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夏冬春站在原地,脸由红转白,嘴唇抿得死紧。
她不过是镶黄旗的常在,人家已是赐了单字封号的贵人——贵人与常在,中间隔着贵人、嫔、妃数级,已是天壤之别。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夜在延禧宫骂的那些话,蠢得可笑。
皇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她将茶盏轻轻搁下,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瞬,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才落在沈眉庄身上:“既然皇上赏了封号,那便是天恩。惠贵人,莫要让皇上失望——你们也都记着。”
声音不高,却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沈眉庄从坤宁宫回到咸福宫时,天已近午。
采月迎上来,满脸压不住的笑:“小主!您晋封了!惠贵人——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沈眉庄没有接话,由着她替自己卸了朝服,走到铜镜前坐下。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一层淡淡的青灰。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那朵赤金珠花,硌得太阳穴突突跳。
“采月。”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奴婢在。”
沈眉庄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枝斜伸进窗棂的红梅上,片刻后才慢慢道:“进了宫,便不是沈府了。在府里可以由着性子说话,可这里不行。”
采月一怔,手里叠到一半的朝服攥紧了:“小主,奴婢……”
“你方才在坤宁宫廊下,听见宣旨时笑了。”
沈眉庄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那是什么地方?皇后在前头,夏氏在后头。你那一声笑传出去,旁人不会说你采月不懂事,只会说惠贵人治下不严,恃宠而骄。”
采月脸色煞白,膝盖一软便要跪。
沈眉庄伸手虚扶住她:“起来。我说这些不是要罚你,是要你记住——这宫里,主子犯的错,奴才先替着扛。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采月眼眶红了,用力点头:“奴婢懂了。以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给您惹麻烦。”
沈眉庄收回手,重新看向窗外那枝红梅。
日头渐高,梅花的影子在窗纸上微微晃动,像一只犹豫不决的手。
“记住就好。把那匹月白的缎子找出来,明日请安,我要穿。”
采月应声退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眉庄还站在窗前,背脊笔直。
窗外红梅不知何时谢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映在她脸上,像一道细细的裂纹,又像是谁用指甲在瓷面上轻轻划了一痕。
她把门轻轻带上了。
承乾宫内,地龙虽还烧着,殿里却比往年开春时更冷。
宋妍斜倚在软榻上,面色比往常白了几分,眉心隐隐笼着一层极淡的、不属于凡人该有的光晕,要突破了,灵力压得她丹田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一寸一寸地碾。
云翠端着药进来,见她这副模样,眼圈一红:“主子,您这气色……太医说您这是操劳过度,肝气郁结,需得好生将养才是。”
宋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眉心皱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无碍。许是近日事多,没有歇息好。”
她放下碗,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滑过,目光却落在窗外。
承乾宫的梧桐尚未抽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道道干涸的笔划。
当夜,雍正批完奏折,踱步进承乾宫时,宋妍正靠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早已写好的折子,折子边缘被她反复摩挲得微微起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