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许鹭下了公共课,依旧按照约定去了童家。
童书影打开门,她穿着一身居家常服,整洁端正,细看却脸色沉郁,眉心扭着一道展不开的辙痕。
宋惊渡不在家,客厅显得冷清。
许鹭单肩挎着霁音学院的帆布白琴谱包,换好鞋,推进鞋柜下面,礼貌问候:“老师。”
“进来吧。”童书影转过身,“午饭吃了吗?”
“吃过了。”
她们之前已经决定参加一项全国性的青年艺术大赛,报名材料也提交完毕。
童书影替她选了一首结构复杂,对体力消耗极大的现代改编曲,许鹭擅长自由节奏,但这首曲子对基本功和控制力有苛刻的要求。
参加一场大赛,课程费用支出庞大,童书影在这部分已经争取到学院补贴,许鹭只需要承担食宿和交通费,也要准备好体面的礼裙和妆发。
童书影走进琴房,随口问:“钱够吗?”
许鹭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最近攒了一些。”
“不要为了攒钱,把练琴时间压缩掉。”童书影皱眉,“你现在最值钱的是时间,不是每天多赚的那几百块。”
许鹭垂着眼,态度温顺:“我知道。”
“最近还在酒吧工作?”
“不去了。”许鹭将谱子放上琴架,“现在主要在咖啡店和便利店,空闲会接一些网上的单子。”
童书影明显没有理解:“网上?”
“陪玩游戏,陪聊天。”许鹭笑了一下,“是一种情绪消费,还有帮拍照片,陪人参加前任婚礼,一日女友之类的。”
童书影的眉头立刻皱起:“俗不可耐。”
许鹭睫羽收敛,微微弯唇。
“你最好不要接这种东西。”童书影脸若冰霜,“年轻人以为只是赚钱,时间久了,人的习惯和价值判断都会被那些低俗的需求腐蚀,你学琴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去给别人提供这种廉价服务。”
许鹭坐到琴前,调整琴凳的位置。
她想起自己替许诚霞缴纳的摊位费,学院拥挤的琴房分秒必争,琴房每小时会溜走80块,更不用说日常的开销。
那些服务并不廉价,但许鹭不会试图向童书影解释,她们的出身和认知本就不同,许鹭更没有愚蠢到忤逆一个给自己提供资助的副教授。
而她的生活,不会因为一句“不要接”得到解决。
“开始吧。”童书影说。
琴声在房间里响起。
许鹭刚弹完开头,童书影便抬手打断:“停。你的左手在做什么?”
“力度没有收住。”
“这不是没收住,是根本没有控制。”童书影站在琴侧,指尖点了点谱面,“我离开三天,你是不是完全没有练习?”
“练了。”
“你练出了什么?”
许鹭重新落指,第二次只进行到十几小节,又被童书影叫停。
童书影今天似乎十分不耐,任何细微的节奏偏差都会引来尖锐质问,不管许鹭怎样努力,似乎都只是对她时间的浪费。
“你的情绪太满,结构一盘散沙,你以为弹得张扬就是个人风格?”童书影冷声道,“用这种态度去参加全国比赛,不觉得丢人现眼?”
许鹭安静坐着,手指凝固在琴键上。
“老师说得对。”
“你不用顺着我说。”童书影看着她,“我要你真正明白。”
“我明白。”
童书影的火气难以消散。
她昨夜没有睡好,早上又收到学院几封措辞含糊的邮件,所有的压抑都在琴声里找到了出口。
许鹭越平静,童书影越觉得她根本没有将教训放在心上。
课程进行到一半,童书影出去接了通电话。
童书影在中音的校友恰好在附近办事,约她出去喝咖啡,童书影看了一眼时间,答应下来。
回到琴房,她言简意赅地安排道:“你继续练。今天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就练到天黑再走。”
许鹭点头:“好。”
“不要只追求速度,先把每个重音处理清楚。”
童书影关上琴房的门,很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