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书影已经在童莘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种赌气的行为,童莘懒得过问,家里客房四五个,随她去住,但几天下来,童书影觉得更憋屈了。
童莘十分挑剔,生活井然有序,而童书影有些丢三落四的小毛病,她背乐谱的时候可以行云流水,生活中却动不动丢个钥匙,忘带个充电线,宋惊渡从不评价,只是习惯了在她出门时提醒一句,或者提前把东西放进包里。
童莘可不惯着她。
“你几岁了?”她看着女儿穿一身昂贵套装,站在玄关翻第三次包,神情淡漠,“连自己每天要带什么都记不住?”
童书影头也不抬:“我只是昨天换了包。”
“那就不要换。”
类似的对话越来越多。
不吃晚餐,不爱运动,衣服随手搭在沙发上,洗完澡没有关排风。童莘讲话时永远云淡风轻,但话语间的嘲讽能让童书影抓狂。
交流演奏会的录音童莘听了,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这些年你几乎没有长进。”
童书影阴沉着脸坐在旁边:“我只是有了瓶颈期。”
“瓶颈期可以持续几年?”
“音乐又不是论文,难道每一年都一定要量化进步?”
“那你就继续这样安慰自己。”
童莘手里握着一盏花茶:“你现在这个年纪,最好开始认真考虑未来方向,继续演奏生涯还是转向教学,你什么都想要,往后只会越来越难。”
童书影心中一刺,脱口而出:“你除了打击人就不会说别的。”
童莘一脸不解:“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事实!”童书影猛地站起身,哈哈干笑两声,“我不明白,我待在哪都不像个人,在家要面对宋惊渡那张冷脸,回来住几天,你又一天到晚冷嘲热讽。到底还让不让人活?”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父亲瞟了妻女一眼,默默站起身躲进房间。
童莘坐姿端庄,面对女儿的指责无动于衷,而是抓住了她话语里另一个关键。
“惊渡为什么对你冷脸?”
童书影闭紧嘴巴。
“你们吵架了?”
“没什么,你别问了。”
“那你就不要在我这里抱怨。”
童书影觉得耳膜里咯咯作响,她抓起手机,把包拽在手里,夺门而出。
童莘在她身后冷冷抛来一句:“年纪渐长,脾气反倒退回十几岁。”
门被砰地摔上。童书影下了楼,坐在车里冷静了一会,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在母亲那里待不下去了,难道立刻跑回家里,宋惊渡会怎么看她?她做了几次深呼吸,理清思绪,最终订了一间酒店。
凑合了一夜,第二天去院里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她浑身上下都难受,走动之间感觉背后跟着一坨黑云。
唐桦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发来的,她找童书影从来不带开场白。
【我来杭城出差了,童老师赏脸吃饭吗?】
童书影盯着手机看了半晌。
【不方便。】
【工作餐。】
【什么工作。】
【下季度音乐节合作,猜猜我这次请到谁了,姜欢,姜教授,已经定好了。】
童书影不自觉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