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廖忠看着眼前两个对着酸汤鱼火锅埋头猛吃的女孩,心里百般纠结,硬是下不了口,也下不了手。
他实在想不明白,陈朵为什么就不肯跟他回去,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一步一步慢慢来。
公司那边还在开会,事态会走到哪一步,他完全没底,连一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冯宝宝却像东道主一样,举着筷子指了指廖忠:“你吃噻,啷个不吃嘞?香惨喽!”
廖忠看着冯宝宝嘴角沾着一圈辣油,心里更愁了,长长叹了口气。
冯宝宝见他不动,也懒得再劝,自顾自往碗里猛加辣椒。
她这回到贵州,跟回了家没两样,至少口味上太对路,连方言都相通,好些日子没回过这片地方,心情不自觉就松快了不少。
再看陈朵,蘸水调得简简单单,清淡得很。
冯宝宝瞅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你要不要吃点折耳根?多加点海椒,嘞个才叫吃火锅嘛。”
陈朵连忙把碗往怀里一护:“不用,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冯宝宝无所谓地耸耸肩:“那要得嘛!”
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廖忠忍不住,又开口劝了起来。
“我听说过你,冯宝宝。你应该是徐四手下、华北大区的临时工吧?你知不知道陈朵她身上……”
他话还没说完,冯宝宝就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
“我晓得,啷个了嘛?”
她半点不在意,从陈朵夹过的地方又夹起一片鱼肉,往蘸水里狠狠一蘸,顺手丢进嘴里,大口嚼着。
“但是我觉得她跟我们也没啥子区别嘛,就是穿得多了点。哎,没得事情,我觉得高木能治好。”
这句话,当场就让廖忠心里狠狠一震。
这人刚才说什么?高木能治好?
他压根不敢信,冯宝宝却已经转了话题。
“你晓得为啥子陈朵不愿意跟你回去噻?”
“为什么?”廖忠下意识就接了口。
陈朵还在咀嚼,动作却慢了下来,看得出心里一点也不平静。
冯宝宝搓了搓下巴,仰头翻着白眼,努力回想高木教她的话。
“哦,对了。他说了——你这个就叫做中国式家长。”
“就是那种,自以为对别人好,实际上根本不考虑人家的意愿,只会把自己的想法硬按到别人头上的那种父母,说的就是你。”
一句话,把廖忠和陈朵全说愣了。
陈朵的筷子当场停住。
廖忠看了看四周还有旁人,强压着火气,压低声音:
“你根本不了解陈朵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她有多危险,对普通人有多危险,你更不知道她肩负着什么!”
“那你咋知道嘞?”冯宝宝理直气壮,“你又不是她,你咋晓得她心里咋个想的?她说不定根本不喜欢你给她选的路。”
“可我给她选的,已经是最优解了!”
冯宝宝还在使劲回想,狠狠敲了三下脑门,突然右手一拍左掌:有了!
“高木还说,有时候人生选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路。要尊重人家自己的意愿,不能硬逼。
就算你那条路走通了,她要是不乐意,也可能恨你、恨自己,记一辈子。”
廖忠还想开口反驳,冯宝宝却自顾自挠了挠脑袋瓜,挠完又顺手用同一只手挠了挠屁股,一脸认真地接着说道:
“我记得我跟高木说过类似的话,他说陈朵到最后或许还是会选死亡。
但我不信,嘞么好一个女娃儿,会饿,会痛,会喜欢,会害怕,啷个就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