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家门口的台阶上,躺着穿官服的身影,衣料被液体浸透后贴在地面上,再也分不清原本的颜色。
第二天清晨,推门出来倒水的老妇看见巷口趴着一个人,脸埋在血泊里,后脑勺裂开一道口子。
她手里的陶盆掉在地上,碎成了五六片。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明皇朝京城,酒楼的窗边坐着个男人,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送进嘴里,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叶清宇抬眼看了看天色,云层后面隐约透出些金光,估摸着时辰,该有新名字浮上来了。
果然,天幕上那道金光炸开的时候,整条街的喧闹声都停了一瞬。
“天道奇人榜第二十六名——沈浪。”
这五个字出现在云端的时候,茶楼里有人盏搁在了桌上,有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还有几个靠窗的客人把脖子伸出了窗外。
金字继续往下写,一行接一行地铺开。
这人的根底在大汉皇朝,沈家在那边的江湖里,算得上是块老招牌。
两百年里倒了七次又站起来七次,每一回都像野草烧过之后重新抽芽,韧劲十足。
沈浪的名字在江湖上传了很多年,有人说他是百年才出一个的怪胎——十岁那年,他把老宅里的箱子全搬了出来,金银珠宝、地契房契,一箱一箱往“仁义庄”
送。
沈家的底子有多厚?光是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就有上千亩,铺子遍布三座大城。
这笔钱财堆在一起,足够一个普通人活上十几辈子。
他倒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送了人。
送完之后,他就背着一把剑走了。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走到哪儿算哪儿。
后来有人听说他被幽灵宫主白飞飞下了药,两个人之间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只知道后来有个孩子出生了,沈浪认下了这个儿子。
再后来,他二十岁那年遇到了天下第一清宇仙。
那位老人只教了他三招剑法,就三招。
可就是这三招,让他后来挑翻了十几个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
有人形容那一战,说他出剑的时候剑光像月光泼在地上,对手还没看清剑尖在哪儿,手里的兵器已经飞了出去。
金字末尾浮现出几个小字——奖励:天级上品丹药,冲和丹。
“他得过清宇仙的指点?”
二楼角落里有人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整间酒楼的议论声猛地炸开。
有人拍着桌子说这运气太邪乎,有人摇头叹气说沈浪的命数旁人羡慕不来,还有人压低声音跟同桌的人嘀咕,说清宇仙的行踪飘忽不定,能碰到全看缘分,沈浪偏偏就碰上了。
叶清宇又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暗淡的金光上。
天幕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云层慢慢合拢,像是什么都没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每一条这样的消息传出来,江湖里就会多出几双红的眼睛。
有人会动身去找沈浪,有人会打听冲和丹的下落,还有人会顺着天道榜上的线索,追到沈家那棵大树的根部去掘土。
他把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掉,碗底残留的茶叶梗贴在瓷壁上,像一幅褪了色的地图。
座位区接连响起压低声音的惊呼,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叶九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道端着饭碗的身影上。
他正要开口,却被一道目光压了回去——那双眼睛里含着审视,仿佛在说“你最好挑个合适的时机”
。
“师父……”
叶九压低嗓门,喉结微微滚动,“那件事,你总得告诉我些细节吧?当年你云游四海时,究竟遇见过什么人?”
筷尖夹起一片青菜,缓缓送入口中。
咀嚼声在两人之间回荡了几秒,才听见那道平静的嗓音:“有空再说。”
“先把饭吃完。”
叶九喉咙里出一声含糊的“嗯”
,低头扒拉碗里的米粒。
眼角余光中,身边那道身影的目光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坠入了某段模糊的光影里。
那年春天的雨丝很细,山道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