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崖边,山风灌进袖口,布料贴着皮肤微微凉。
仰头望向天幕上那行新浮现的名姓时,他的眉心挤出几道浅纹。
鸠摩智。
那三个字旁还缀着另一层含义——沧海的男人。
他垂下眼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关节。
李沧海与李秋水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在人世间埋下的两颗棋子。
尤其沧海,那个他自幼捧在掌心的小女儿,当年他亲手替她绾上吐蕃王妃的珠冠时,指尖曾因用力而泛白。
彼时他盘算得很清楚:让她枕在吐蕃国主身侧,日夜吹送软语,待时机成熟,那张床榻便能化作刺向大宋腹地的第一柄。
五十年白驹过隙。
如今她已是吐蕃的太后,能在深宫里辗转腾挪,甚至让那位名震雪域的国师甘愿成为她的裙下之臣——想来权柄已经攥得够紧。
逍遥子抬起手,指尖在风中轻轻一拢,仿佛捏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是该唤他们回来了。”
他吐出这句话时,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殿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妇弓着腰碎步趋近,灰白的丝从帽檐边漏出几缕。
她停在逍遥子身后三步处,双手交叠贴着腰侧,头颅低垂:“老祖,您吩咐。”
逍遥子没回头。
他袖中滑出两枚漆黑令牌,随手向后一抛。
令牌在空中翻转两圈,稳稳落在老妇脚前的石板上,出清脆的撞击声。
“一枚送去吐蕃太后李沧海处。”
他的语调平静得如同在念一份清单,“另一枚,交给西夏太后李秋水。”
老妇俯身拾起令牌,倒退着退出几步,这才转身疾步离去。
她的布鞋踩在石阶上,声响越来越远,终被风声吞没。
崖边只剩他一人。
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像。
目光穿透云层,落向东南方某处看不见的疆域,唇间溢出的呢喃被风撕成碎片:
“四十年来家国……”
“……最是仓皇辞庙日。”
最后那句尾音消散时,他闭上眼。
山崖下的深谷里,隐约传来鹰隼的鸣叫,尖锐而绵长,仿佛在应和某个还未说出口的预言。
手中的竹杖在地面轻轻一点,无崖子停住了脚步。
天道奇人榜的光幕在眼前流转,一个个名字闪烁而过,像秋风吹散的落叶,每一片都带着某种宿命的味道。
他享受过天道优待的滋味——那股力量注入体内的瞬间,仿佛枯木逢春,连骨骼都在轻颤。
正因如此,他才渴望第二次触碰那道榜单。
可他的呼吸忽然变了。
指尖传来的震颤沿着手腕爬上脊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时光冻住的石像。
光幕上,吐蕃国师鸠摩智的条目正缓缓铺展,文字如针,一根根扎进眼底。
他在那行字里捕捉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在梦里反复浮现、却从未在现实中听到过的名字——沧海。
“李沧海……成了吐蕃太后。”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泉水,带着尖锐的寒凉。
记忆深处那个扎着双髻、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他怎么也无法和“吐蕃太后”
这四个字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