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伸手虚扶,指尖在对方肘部停顿了片刻才真正落实——这动作慢得像在等冬日雾气散去,恰好让殿内所有目光都能看清他如何对待这位国师。
“八阵图是你的。”
李世民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却压过了殿外檐角风铃的响声。
他袖口垂落,露出腕上一道旧伤疤,那是在夺门之变时留下的,刀锋偏了半分,差点断了手筋。”天道给你,那就是你的。”
殿内烛火跳了跳,在袁天罡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线。
他的手指收紧再松开,桌案上的阵图边角被按出一道折痕,很快又被他用指腹抚平。
“陛下,这东西——”
“朕用不了。”
李世民截断了他的话,声音里透着股干燥的意味,像老树皮的裂缝。”就算能用,别人的东西,朕不伸手。”
他说完转过身去,脊背挺直得像一柄搁在剑架上的铁器。
袁天罡看见那双龙靴底还沾着黎明时分巡视军营踏过的湿泥,泥土里有草籽和碎石子,在红色地毯上留下细小的褐色印记。
“有袁爱卿拿着它,是大唐的运气。”
李世民回头时,视线落在袁天罡的影子上。”你在,大唐就能守住太平。”
袁天罡朝着那个身影弯下腰,脖颈处骨节出轻微的咔嗒声。”读书人也有一句话,”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糙感,“别人知道我的本事,愿意用我,我把命押上。”
他说话时右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红痕。”陛下,臣会把血流干净,一滴不剩。”
这话撞在大殿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震得梁柱间的蛛网晃了晃。
徐子陵站在偏柱旁,后背贴着冰凉的木纹,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距离——不足三尺,中间没有站任何侍从。
他突然想起自己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你信别人,别人也信你。
咸阳宫的铜漏在滴水。
嬴政坐在案几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面前的水晶屏上,大唐国师的影像正在消散,像墨汁滴进水里。
“袁天罡。”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出两个清晰的音节。”朕听过他。”
月神的衣袍摩擦地面出细响,她往前走了半步,正好站在殿内光影分割的地方,一半脸被烛火照亮,另一半藏在阴影里。”陛下关注此人很久了?”
“他不简单。”
嬴政伸手拿过一枚竹简,竹简边缘的毛刺扎进指腹,他察觉到了却没停下。”能拿到无字天书的人,运气和本事都要有。”
他停顿了一下,把竹简放回原处时压住了一片落叶,枯黄的叶片在重压下碎裂,出极轻的“咔嚓”
声。”唐皇治下三十年,大唐就长起来了。
这不是靠运气。”
月神的目光落在嬴政的手上,那只手正翻开一卷新的竹简,指节突出,青筋隐现。”陛下觉得,大隋会输给他们?”
“杨广?”
嬴政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那不是笑,更像野兽露出牙齿。”那个人,手里的刀还没握稳就想砍人。
他等不及,这就是死穴。”
大殿里响起水滴落进铜盆的声音,节奏缓慢而恒定,像某种倒计时。
嬴政站起来,走动时木屐在石板上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间隔相等——都是三拍呼吸的长度。
“等我们拿下大汉,可以去找杨广聊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像钟声的余韵。”先吃掉大唐,再回头收拾大隋,路会好走些。”
月神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及殿门的门槛。”陛下的计策很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