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跪姿的身躯终于朝前栽倒,衣料摩擦地面出沙沙声响。
铡刀边缘留着零星碎肉,刽子手往刀刃上又喷了一口酒,酒液混着血水顺着刀脊滑落。
林灵素站在主审位,袍袖一振,嗓音清亮地穿透嘈杂:“斩!”
那声“斩”
字尚未落地,刽子手已挥臂落下。
颈骨断裂的闷响被风裹着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围观的妇人尖叫着转开头,把脸埋进身旁人的肩窝。
几个半大孩子踮脚张望,被大人一巴掌按住后脑勺拽了回来。
阳光斜打在那具尸身上,脖颈断面处渗出的液体还在缓慢洇开布料纹理。
天穹高处忽然有金光炸开,像有人往云层里撒了一把碎金箔,光线穿透薄雾,恰好落在扫地僧的遗骸上,勾勒出一道轮廓,倒真有几分佛光接引的意味。
赵佶站在天风楼的栏杆边,目光从地面那摊暗红色移开,抬头望向那片异象。
他喉头有些紧,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
林灵素顺着他的视线也仰起脸,脸上无声无息地浮出一点笑意,很淡,一闪即逝。
金光渐渐聚合,凝成一幅巨榜。
榜上字迹一笔一划浮现,笔画沉重得像是用人血写就。
第二十四名,萧秋水。
底下缀着小字:大宋皇朝浣花剑派掌门萧西楼的第三子。
少年时喜好四下游荡,遇不平事便拔剑相助,因此得罪了权力帮与朱大天王两方势力。
浣花剑派因此遭变,其父萧西楼为护狄青养母,卷入天下英雄令之争,最终萧家满门力战而亡。
萧秋水身负血仇,立誓要将权力帮连根拔起。
金字悬在半空,光亮照亮了半条街的面孔。
有人低声念出那些字,随即被身边的人扯了扯袖子,示意噤声。
林灵素收回目光,垂手站着,像是那榜上的名姓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他自己知道,袖子里的手指正一根一根慢慢松开,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此刻终于软了下来。
长街两侧的瓦片被震得簌簌作响,青石板路面倒映出头顶上那片光幕的璀璨。
一个接一个的字迹从虚空中浮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那光幕中叙述的,是一个叫萧秋水的人。
有人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惊呼。
身旁的汉子抠着墙缝上的青苔,指节白:“这人……我真听过!上个月我表兄从郾城贩货回来,说有个穿青衫的愣头青,单枪匹马冲进金人的游骑队里,把对方的百夫长脑袋拧下来挂在马鞍上。
他们都说那人叫萧秋水。”
“萧大侠啊!”
一个须花白的老者猛拍大腿,酒葫芦从腰间甩出去都顾不上捡,“宋金边境上哪个不知道他!那金狗的侦察营,见着他的影子就跑!他跟乔峰乔大侠一样,都是咱们大宋的脊梁骨!”
但光幕上继续滚动的字迹,让更多人的呼吸粗重起来。
那上面写着,萧秋水吞下了无极仙丹。
那东西原本是燕狂徒的东西,而燕狂徒是什么人?是几十年前跺跺脚整座泰山都要抖三抖的怪物,大宋武林第一块招牌。
这仙丹落进萧秋水的肚子里之后,他又被八大高手围着灌了一身的功夫。
末了,还弄到了那本《忘情天书》。
有人嘶哑着嗓子问:“天书?什么天书?”
“你连这个都不晓得?”
旁边一个背着铁锹的汉子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江湖上几百年来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据说里头记载的招式根本不是人能使出来的,是借用山石草木、风雨雷电去。
几百年来谁也没练成过,只有他……”
他没说完。
因为光幕上接下来的内容让所有人都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