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汉子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小声说:“她喊那老头师弟,莫非是灵鹫宫那位?”
“天山童姥?”
同伴的嗓音颤,“管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那个?”
“就是她。”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开。
有人偷偷后退了半步,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天山童姥站在无崖子身侧,眼睛却锁着地上那个蜷缩的人。
她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扔了过去,声音不带温度:“拿这个治他。”
无崖子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明白了。
他恨这个人入骨。
不是因为这个人差点要了他的命——江湖上刀口舔血,死生本就是寻常。
他恨的是那张曾经对他笑过的脸,后来却躺在了另一个人的枕边。
那股恨意烧得他指节白。
他拔开囊口的塞子,清水倒在掌心,内力催动间化为薄薄的冰片。
那些冰片飞出去的时候,叮在丁春秋的皮肤上,像是某种温柔的亲吻。
然后丁春秋开始叫了。
先是低沉的闷哼,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然后声音变尖,变碎,像被撕裂的布料。
他的手抓向自己的胸口,指甲嵌进皮肉里,留下道道血痕。
他在泥土里翻滚,脊背弓起又落下,膝盖磕在石头上也不觉得疼。
有人别过头去。
有人捂住了鼻子,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一个年轻剑客往后退了三四步,撞上了身后的人,低声嘟囔:“这逍遥派的手段,比还狠。”
“那是你没见过更狠的。”
旁边的人接话。
“这叫什么?”
“生死符。”
丁春秋在地上打滚,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嗬嗬的气音,像拉风箱一样。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裂开血丝,可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只剩恐惧。
天山童姥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
她抬起手,喊了两个人名。
两个年轻女子从人群中闪身而出,腰佩长剑,步履无声。
她们躬身抱拳,等着吩咐。
天山童姥指了指地上的丁春秋:“等他疼够了,喂他解药,带上山。”
两个女子点头。
她又补了一句:“手脚全卸了。”
这话像冰水泼进了沸油里。
人群里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咬着嘴唇不说话,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疼满四十九天,再让他断气。”
天山童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菜。
风吹过山崖,卷起她灰白的衣角。
她的影子被落日照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石头上,刚好遮住了地上那个抽搐的身体。
无崖子把空了的皮囊系回腰间,看了师姐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轻轻踹了踹丁春秋的脚踝,确认这个人还在喘气。
山林里鸦群飞起,叫声粗粝,像在嘲笑什么。
亭子底下,楚留香站定脚步,摇着折扇——他看见那场景,腕子一顿,扇面收住半幅:“灵鹫宫那个宫主,天山童姥,当真不是凡人。
她动手的法子,光是瞧着就让人脊背凉。
谁要是不长眼得罪了她,落到她手里头,比死了还难受。”
段誉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追着那个女人,脸上挂着一层白:“她怎么能……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