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素没回头。”等我先见见那位达摩祖师。”
他从腰间摘下那道符咒——清宇仙人亲手画的九九神雷符。
黄纸边缘有些卷翘,朱砂画的纹路在夕照下泛着暗红。
这是他压箱底的东西。
师父说过,这符能召来九道天雷,每一道都足以劈开一座山。
山道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背着包袱的江湖人踉跄着往下跑,看到林灵素的官袍,吓得缩到路边。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想拔刀,被年长的按住胳膊,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听见没有,”
年轻人的声音消失在转角,“朝廷要拿少林开刀了……”
林灵素笑了一下。
他喜欢这句话。
嵩山脚下已经围了一圈拒马,持矛的士兵每隔五步站一个,铁甲在渐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光。
半个时辰前,他还站在临安城的校场上点兵,现在靴底已经沾满了少室山的红土。
而此刻,少室山东侧一条隐秘的山道上,叶九正把书箱往上颠了颠。
猴三儿从箱盖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又被叶九按了回去。
“师父,”
叶九压低声音,“咱真要去少林?”
叶清宇没答话。
他换了身靛蓝的粗布衫,头用木簪束着,看起来像个赶考路上迷路的穷秀才。”你听,”
他侧了侧头,“山风里有铁锈味。”
叶九吸了吸鼻子。
没闻到铁锈,倒是闻到远处营地飘来的炊火味,还有柴草烧焦的苦涩。
他们拐过一道山弯,迎面撞见三个脸色煞白的和尚。
当先一个老僧袈裟歪斜,袖口沾着泥,见到叶清宇先是一愣,随即合十道:“施主,快下山吧,这里要见血了。”
说完便急匆匆绕过他们,宽大的僧袍掠过荆棘丛,带落几片枯叶。
叶九回头看着那几个和尚的背影。”师父,连和尚都在往外跑。”
叶清宇没停下脚步。”那正好,人少了清净。”
他记得上次来少林是六年前,那时候香火鼎盛,山道两旁挤满了摆摊的商贩,卖素饼的、卖开光手串的、算命的,吵得像个集市。
现在那些摊子全空了,棚布被风吹得呼啦啦响,一只破碗倒扣在石阶上,里面落了半碗雨水。
师徒二人继续往山上走。
叶九的书箱里忽然传出一阵骚动,猴三儿用爪子扒开箱盖,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冲着山顶的方向龇了龇牙。
“它闻到血腥味了。”
叶清宇说。
叶九闻言,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那根短棍。
短棍外面包着旧布,看上去无奇,只有他知道里面裹着什么东西。
山道两旁的树开始多起来,柏树、松树、还有几棵子槐,树影把最后一点天光都吞掉了。
前方拐角处有火把的光晃动,隐约能听到金铁碰撞的声响——那是士兵在架设弩车。
叶清宇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九。”你会背《金刚经》吗?”
叶九一愣。”不……不会。”
“那就跟着我念,”
叶清宇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如是我闻——罢了,念了他们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