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踏出沉闷的节奏。
广场边的八角亭里,楚留香啪地合上折扇。
扇骨在掌心出脆响:“好个圆真,好个成昆!这和尚,怕是连佛祖都敢骗!”
段誉站在亭柱旁,目光落在远处骚动的人群上:“玄慈方丈和叶二娘的事已经够让人寒心了……这圆真,竟然把整个江湖都当成了棋子。”
叶清宇端起茶碗,热气在眼前氤氲成雾:“少林寺立了一千年,名声大得能遮天。
可这千年古刹里,藏了多少龌龊事?”
他顿了顿,茶碗在唇边停住,“这些和尚,怕是把善恶都念忘了。
若是不把这堆腐朽的木头清出去,不用等那姓林的来,少林寺自己就得塌。”
楚留香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兄台说得在理。
这少林寺,怕是要变天了。”
山顶的罡风撕扯着宝蓝绸衫的边角,年轻公子抬手按住被风掀起的折扇扇骨,指尖摩挲过竹制扇面的纹路。
山脚下的寺院群像一片沉睡的灰瓦,钟声被距离碾成断续的碎响,撞进他耳中时已失了原本的浑厚。
“这少林若再放任下去,怕是要烂到骨子里了。”
他话音未落,身后十余道身影便如石雕般纹丝不动,只有披风在风里出猎猎的响。
有人踏前一步,靴底碾碎枯枝的声音清晰可辨:“郡主,圆真大师的身份已经被那些和尚识破。
若真叫他们拿住人,恐怕——”
“不必。”
年轻公子的声音被风削得极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他垂眼看着折扇上淡墨勾勒的远山,“成师傅若真在寺里,那些和尚未必困得住他。
若他不在,我们下去反而是多余。”
他转过脸来,阳光恰好切过他的下颌线,将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庞剖成明暗两半。
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映着远处飞檐翘角的轮廓,女子柔和的眉骨线条与男子般挺直的鼻梁在这个角度达成了奇异的平衡。
他捏着扇骨的手指修长,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别忘了这趟的正事。”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子坠入深潭,“陛下要我们请少林迁往大都。
在我们把圣意传到之前,不该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身后那人弯下腰,声音压得更低:“是,郡主。”
京城午时的日头毒辣得像烙铁,朱厚照推开书房窗扇时,热浪裹着蝉鸣扑面而来。
他揉了揉眉心,掌心摁住的皮肤滚烫,指尖触到眉骨时能感到突突跳动的血管。
“小德子。”
他嗓子干涩,“什么时辰了?”
一个小太监从门边探进半个身子,声音细软:“陛下,快午时了。”
朱厚照点头,伸开双臂时骨节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起身走向门外,廊下的阴影被阳光切割成整齐的矩形,他踩着那些边界,每一步都踏在阳光和阴影的分野上。
张三丰正从月门那边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白布鞋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跟在身后的张无忌和上官海棠却脚步沉重。
张三丰拱手时袖口垂下,褶皱如山间云雾的纹理:“臣张真人,见过陛下。”
朱厚照快步上前,双手托住张三丰的小臂。
布衣下的手臂瘦而结实,能感到筋骨的韧劲。
他说:“国师,朕说过多次,不必行礼。”
张三丰笑着,眼角的纹路堆成褶皱:“陛下仁厚。
但老道既领了这国师之位,朝廷的规矩便不能废。”
朱厚照松开手,目光越过张三丰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