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那几十名僧人的脸色比僧袍还难看。
为的一个玄字辈老和尚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在达摩祖师的脸上扫了又扫,终于憋出一句:“大师……您当真是达摩祖师?”
达摩祖师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把视线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是与不是,有什么要紧。
要紧的是,今天这座少林寺,到底该不该换个门庭。”
他顿了顿,“你们这些痴儿,拿整座寺庙的和尚,连同这群江湖豪杰的命,去给少林陪葬,不值得。”
空气忽然变得更稠了。
“天下这么大,哪里不能去?贫僧当年选中嵩山,不过是因为这里地势还算顺眼。
天地再大,大不过自己这条命。
你们糊涂啊——佛法在哪里不能传,偏偏要死守着一块砖一片瓦?”
少林寺大殿前的石板地上,站立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动。
达摩祖师方才那句“你们着相了”
,让周围一群披着袈裟的僧侣们低下了头。
方证方丈双手合十,弯腰行礼的幅度比往常更深,声音里带着懊悔:“方证,拜见祖师。
差一点铸成大错,请祖师降罪。”
达摩祖师的袖袍轻轻摆动,示意他们退开:“你们先到旁边去。
让贫僧和这位宁施主,谈谈佛法。”
那些少林僧人闻言便散向两侧,把中间一大片空地让了出来。
达摩祖师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语气平淡:“真正的高人不会轻易显露,会显露的往往不是高人。
宁施主,你是想和贫僧比试拳脚?”
叶清宇也笑了,他向前迈了三步,脚下扬起细微的灰尘:“达摩,你把自己关在山洞里八百年,就是为了想明白天道运转的规律?我告诉你,一个人闷头琢磨,是最蠢的路子。
想要真正弄懂,就得互相碰撞、互相印证。”
达摩祖师听完这话,点了点头:“宁施主说的有道理。
那贫僧就斗胆请你指点几招了。”
叶清宇又往前走了三步,这次脚步落地更稳:“好。
让你见识见识夺命书生的本事。”
达摩祖师同样向前迈了三步,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二十丈的距离。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上的一刹那,四周的环境就开始变化了。
围观的那些人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干净的蓝天忽然暗沉下来,东边有一团厚重得近乎黑的云层,裹着翻滚的闪电,从远处朝这边碾压过来。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感,让每个人的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
叶清宇两手背在身后,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嘴角却还带着笑意。
达摩祖师双掌合拢立在胸前,脸上也挂着平静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某种圣洁的辉光。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
四周安静得像凝固了。
过了一刻钟,他们还是没动。
天空中的乌云越聚越多,雷声轰隆隆地滚过,闪电时明时暗。
两刻钟过去了,两个人仍然像石雕一样钉在原处。
可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有一股沉重的压力,就像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真应了那句天快塌下来的形容。
三刻钟。
四刻钟。
两个人还是纹丝不动。
旁边观望的那些人开始面面相觑,谁也弄不懂这俩人到底在干什么。
林灵素的表情却格外严肃,他低声自言自语:“天人之争。
达摩祖师修行了一千多年,有这个能耐不奇怪。
可那个夺命书生宁采臣,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个盘坐一千三百年的身影,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动了。
他的指尖轻触地面,石板上渗出水珠——整座少室山被暴雨裹住,雨水顺着山门前的石阶往下淌,砸在青砖上腾起白雾。
山腰的松树被风压弯了腰,枝干摩擦出吱呀声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