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一鹤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冰碴子。
霍休搁下茶壶瓷盖出一声脆响。
他抬眼时睫毛沾着蒸腾的白雾,脸上的线条僵了片刻才重新松动:“阎铁珊的账,算在我头上了?”
“西门吹雪的剑是棋子,陆小凤的命是棋路。”
独孤一鹤食指叩着桌面,每一下都像在算时间,“整张棋盘上只有你是执棋的人。”
霍休的拇指在袖中悄悄按住了腕脉——自己的内力正被对方的真气压制得节节后退。
他舔了舔嘴唇,换了副腔调:“鹤兄,你现在不是好好坐着么?茶是今年新焙的,水是山巅清雪化开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撞上墙角的铜铃,震得满室回音。”当年的事是我欠考虑。
可你扪心自问——坐在我这位子上的人,哪个见了那些银山能不动心?”
他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鹤兄,我认栽。
青衣楼的令牌归你,金库对半开。
咱们联手离开大明,乱星洲的地盘够两个人分了。”
独孤一鹤没接话。
他只是转动茶杯,看着水面浮现的细小漩涡。
“有件事要问你。”
他忽然说,“三十年前七月十四,你派人摸进峨眉后山了吗?”
霍休的腰背猛然挺直,又故意松垮下来:“是我让的。
想推你坐上掌门的位置——谁能想到你转身就把令牌给了那个姓郭的女人。”
空气中漾开一声瓷器碎裂的轻响。
独孤一鹤掌心的茶杯碎成三瓣,茶水顺着指缝滴在案几上。”好。”
他站起身时木椅刮过青砖地面出刺耳的摩擦声,“这回下山我就带了这一件事——把你这颗脑袋装进匣子,捧回我师父坟前。”
霍休的瞳孔缩成针尖,而对面的人已经抬手掀翻了桌案。
茶具摔成碎瓷的同时,独孤一鹤的剑鞘撞开窗户,暮色裹着潮气灌进来。
他跨过倾倒的桌腿时说:“我本来打算陪你演完这出戏的。”
话音还在梁柱间打转,剑光已经撕开了霍休身后的屏风。
绢帛断裂的声音里,独孤一鹤看见那个老对手肋下漏出一截乌黑的剑柄——霍休袍子底下一直藏着短刃,此刻正握着它朝自己胸口抵来。
两个人都没有后退。
院墙外传来几声犬吠,随即又隐入夜色。
桌案上的烛火晃了一下,独孤一鹤的手指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看来,确实没必要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霍休。”
“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
后背抽出的刀剑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冷弧,刀锋与剑刃交错,出细密的金属震颤声。
大明江湖中练过双兵刃的人不少,但能将刀剑并用打出七七四十九路杀招的,只有他一个。
那股压迫感像一堵无形的墙,朝对面那个矮胖的身影碾压过去。
霍休的脚已经动了。
他踢翻酒桌,酒菜汤汁泼洒在空中,木桌翻转着砸向地面。
他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急后退,布鞋底在青砖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真气从小院正中炸开,震得檐瓦簌簌作响。
“独孤一鹤!”
霍休的嗓音带着喘息,却依然中气十足,“你是铁了心要跟老夫作对到底了!”
他腰间的肥肉抖动了一下,脚步站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