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老道士终于走出来了。
一个人在山里待久了,容易把自己活成一座山;走到人群里去,反而能看到山的影子落在哪里。
张三丰这一步迈出去,从“张三疯”
变成了“张三丰”
,又从“张三丰”
变成了国师,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剑法。
屋檐的滴水声还没来得及钻进耳朵,武当后院的石板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老道士张三丰盘腿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睁开眼睛,望向远处那片被风吹皱的云。
他脑子里转着的东西,外人是摸不着边的。
那是一条还没成形的新路子——某种能叫人浑身通透、像是被山涧清水洗过一遍的招式。
这种东西,不是靠翻书翻出来的,也不是靠着跟人比划两下就能琢磨明白的。
它得是跟脚下的泥土、头顶的星子、四季轮转的风打过几十年交道之后,才能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丁点灵光。
能碰这种门道的人,天下拢共也数不出几个来。
张三丰自己也清楚,这条路才刚刚踩出个脚印子,往后能走到哪一步,连他自个儿都说不准。
可那股子劲儿,已经顺着筋脉往四肢百骸里钻了。
——
京城,皇宫里头,龙案上的热茶还没凉透。
朱厚照盯着悬在半空的那行金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一点点翘起来,最后干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国师,看见没?”
他转过脸去,冲着旁边那个灰袍老道扬了扬下巴,声音里头带着压不住的快活:“你上榜了!排第八呢!天道剑主榜第八!太极剑法——这名头真够响亮的。”
老道士没急着答话,先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两只青筋微凸的手,轻轻笑了一声:“陛下要学,老道自然尽心教。”
朱厚照眼里那点亮闪闪的,像是小孩儿见了糖葫芦似的,接着又道:“等朕把你这太极剑法练熟了,往后也能往那榜上站一站,做个真正的剑手!”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光没有任何征兆地落在张三丰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光线凝实得像是一块被敲扁的琥珀,慢慢收拢、压缩,最后变成了一柄长剑的形状。
金光退尽,剑鞘上纹路的棱角才显露出来,乌沉沉的铁色底层透出几道似有若无的暗纹。
张三丰伸手握住剑鞘,拇指轻轻一顶,剑身唰地弹出半截。
那道寒光从缝隙里泄出来的一瞬间,殿内几个侍从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步,只觉得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切了一下,凉意从脖子根爬上来。
“好一把真武七劫剑。”
老道士眯着眼看了半晌,把剑身又推回鞘里,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像是在摸一件活了很久的东西。
段天涯从侧边走上前,躬身抱拳:“恭喜国师!天道降下这等神兵,实乃大幸。”
张三丰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握剑走出殿门,站在廊下随手挽了个剑花。
剑身搅动空气的瞬间,檐角的铁马猛地晃荡起来,叮叮当当响了一片,头顶那片原本晴蓝的天,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多了一层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
皇城城墙上头,风比底下大了不少,吹得旗子猎猎作响。
宋远桥一只手搭在城垛的青砖上,盯着远处的金字榜单,嘴角的胡子都快翘到耳根子去了。
“师父上榜了!”
他身后的几个道士也跟着叫起来,有的拍巴掌,有的互相撞着肩膀,声音被风带出去老远。
“我就说嘛,以师父的名望阅历,那天道奇人榜、天道武神榜,他老人家哪一个不够格登上去的?”
“就是,不过天道没收录进去,多少有点可惜。”
宋远桥没跟着附和,只是又看了一眼那行金字,慢慢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心里头估摸着——老头子手里头那把剑,怕是要在江湖上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
京城外十里,叛军大营。
帐篷外头火把烧得噼啪响,火光在朱无视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他站在营帐前,背着手,微微眯着眼,也看着那个榜单。
“张三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