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飞儿的声音落下之后,会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灯光仍亮着,只是已经没有什么可照的了,拍卖台空了,笼子空了,连那些散在台边的花瓣都像被这一晚的荒唐踩得服服帖帖,纹丝不动。
每个人的心声都在这片寂静里各自打转。
“我什么时候不让黄金裔进格拉默了?”
这是停云。
她站在三号房前,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折扇的扇骨。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刺,从赛飞儿的讲述里慢慢浮出来,卡在她喉咙里。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她更不知道,在茧梦醒来之后,这些天里,黄金裔们其实都没有踏进过格拉默一步。
她忽然有些想笑,这一晚上,她们从竞价到对峙,从假人偶到真劫案,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判断里打转,却没有一个人去问过茧梦一句。
她自己也没有。
“所以我们这么多人就这么被那个死丫头耍了?!”
这是黑塔,她站在二号房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撑着门框。
她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某种新境界,今晚她先是在拍卖会上莫名其妙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又差一点被卷进一场令使级的群架里,到最后才发现连拍卖会本身都是假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从千星城把艾丝妲叫来,是不是也早就在那死丫头的剧本里了。
“666,好耍!”
这是银狼,她的声音像在看一场值回票价的直播,她甚至抬起手,给空气鼓了鼓掌。
“hKS。”
这个不说也知道是谁,万敌坐在六号房最靠里的位置,只吐出这三个字母,就再没说话。
可既然事态已经澄清,众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先前的剑拔弩张,此刻被抽掉了缘由,像一群约好了要打雪仗的人,忽然被太阳晒化了雪,只剩彼此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景元,我们走吧。你不是要买茶叶吗?”
镜流先开了口,她仍站在四号房前,神情淡然,声音平静,连尾音都没多给,像这满地鸡毛都与她无关。
景元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耸了耸肩。
他当然知道师父不是真想买茶叶,她只是要离开,这场闹剧她已经看够了。
他也没有多留的意思,只把石火梦身收回,理了理被黑布压乱的衣领:
“师父,您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能干嘛?去翁法罗斯把那死丫头揪出来揍一顿吗?”
镜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等回答,自己先摇了摇头,
“那丫头怕是早躲起来了。既然找不到她,那就暂且记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顿罚,她逃不掉的。”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极轻地叩了一下,像已经为幻螟记上了一笔。
话音一落,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景元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会场内还僵在原地的众人,懒洋洋地一拱手:
“既然如此,那景某也就不多叨扰诸位了。”
他走后,会场里又松下去一点,可那点松快没持续多久,黑塔便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直身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无聊,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小孩耍得团团转。”
她甚至没等艾丝妲反应,已经迈开腿往楼下走去。
艾丝妲在后面怔了一秒,转身朝众人浅浅行了一礼,便疾步追了上去。
高跟鞋敲在台阶上的声音又急又轻,像一串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抱歉。
阮·梅轻轻放下茶杯,杯底落在茶几上,没有发出声音。
她站起来,走到看台边,安安还趴在栏杆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把会场里每张脸都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阮·梅伸出手,把她从栏杆边抱下来。
“安安,时间不早了哦。我们该回去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