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贴着海面刮过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夜晚的湿冷。
幻螟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因为压抑的抽噎而一抽一抽地发着抖。
就在她试图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咽回肚子里时,妄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背后切入了这片海岸。
“你是被我吓哭了吗?”
语气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幻螟的脊背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刚才在楼顶被那双猩红色眼眸锁定的窒息感,像冷水一样再次浇透了她的全身。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双手撑着粗糙的礁石表面,指尖用力抠着石缝里的青苔,指甲刮出了一点白痕。
她缓慢地转过头,带着满脸的泪痕和还没退干净的惊惧,视线穿过微凉的晨雾,看到了那个本该早已离开的人。
妄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沙滩上。
暗紫色的翅翼收拢在背后,海风吹起她的衣摆,她就那么定定地站着。没有杀意,也没有逼近。
幻螟喉咙发紧,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了两下。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慌忙抬起手背,胡乱地在脸颊上抹了两把,把眼泪和鼻涕全都蹭在袖子上,迅速别过脸去,用力咬着下唇。
她才不想让这个刚刚还差点捏死自己的女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软弱的样子。
“要你管!”
她梗着脖子回呛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微不可察的轻颤。
妄育没有因为这句顶撞而生气。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幻螟那张强装凶狠的脸上,仿佛能看穿幻螟所有的虚张声势。
幻螟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刚才的恐惧被这股不自在渐渐冲散,她终于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干嘛!?又想打我?”
“呵。”
妄育冷笑出声,
“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点数吗?”
“哼。”幻螟冷哼一声,把后脑勺留给对方。
海滩上重新安静下来。天际线上的黑暗正在褪去,灰蓝色的晨雾被风一点点吹散。
被这么一打岔,幻螟心底那股濒临崩溃的绝望感奇迹般地退潮了。
她看了一眼慢慢亮起的天光,想起了慈灭走前的话。
她吸了吸鼻子,松开抱紧双腿的手,从礁石上慢慢挪了下来,踩进有些冰凉的海水里,
她微微打了个激灵,拍了拍裙摆上的沙砾,打算绕过妄育离开。
慈灭姐的手艺确实很好,虽然前面因为被虚无侵蚀失去了记忆,但她重新学习的速度极快,或许是原本肌肉记忆里的条件反射还在。
她做饭的味道和老妈做的很像,所以幻螟并不打算错过这顿饭。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子,转过身,打算绕过妄育离开。
“站住。”
妄育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我让你走了吗?”
幻螟的脚步骤然停住。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停顿了半秒,又重新松开。
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对面这家伙现在自己绝对打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转过身,瞪圆了一双蓝色瞳:
“你到底想干嘛?你不是不信我吗?又跑回来干嘛,难道是专程跑来看我笑话的吗?!”
“叫姥姥。”
妄育没头没尾地蹦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