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还越治越重了呢?”栀兰的心里憋了一肚子委屈。她常常在夜里偷偷流泪,心里一遍遍想着,如果当初听李姐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就不会拖累女儿们?
她望着镜中憔悴的面容,指尖抚过那些日益加深的痕迹,仿佛触摸着命运无情的刻痕。药没少吃,钱也没少花,可身体却像被抽了筋骨般一日不如一日。
“妈,这不怪你。”慧婕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也在抖,声音哽咽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治疗,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姊妹这么多,肯定够用的。你只要安心养病,早点好起来就行。”
“是啊,妈,钱没了可以再赚,你身体不好了,我们才真的着急。你有我们六个女儿呢,什么都不用怕,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舒婉和晓婷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安慰着母亲。
看着女儿们憔悴的面容和眼里的担忧,栀兰的眼泪流了出来。她想不通,命运为什么总是这样猝不及防,自己明明只是迟疑了一下,竟成了今日无法挽回的缺口。
随处可见的其他脑梗患者,有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有说话含糊不清,还有连吃饭、喝水都要靠家人喂饭的。栀兰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病情稍微稳定之后,栀兰被转到了康复科,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复健之路。康复科里到处都是和她一样的病人,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被家人搀扶着,每个人都在努力地进行康复训练。
她的康复师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很有耐心。每天,都会帮她进行肢体训练,先是活动关节,她的右侧身体像锈住的铁链,僵硬而沉重,每抬一次腿,每迈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还伴随着阵阵酸痛。
栀兰咬着牙坚持做康复训练,希望自己能尽快逃离这里。她幻想着出院后,还能自己去早市买菜,还能给孩子们包他们爱吃的粽子,还能自己洗澡、做家务,还能和同学们一起唱歌画画。
刚开始练习抬腿的时候,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腿却只抬起了一点点,还没坚持几秒就落了下来。
康复师鼓励她:“阿姨,别着急,慢慢来,每天进步一点点就好。”
她点点头,咬着牙,一次次地尝试。练了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康复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练习抓握的时候,康复师让她抓握一个小球,她的右手完全不听使唤,怎么也抓不住,好不容易抓住了,又很快掉了下来,她急得满头大汗。
阿姨,您已经很棒了,再试一次。”康复师轻声鼓励。栀兰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再次伸向小球,指甲泛白,终于将它牢牢攥住。那一刻,她仿佛握住了命运的转机。
复健的过程是枯燥而痛苦的,每天都在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身体上的疼痛和心理上的煎熬,让她好几次都想放弃。但她一想到女儿们日夜守候的身影,想到她们眼里的光,便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有一次,她练了一个上午,一点进步都没有,还累得浑身酸痛,她忍不住对慧婕说:“我不想练了,练了也没用,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妈,您忘了医生说的话吗?只要坚持,就有希望。”慧婕紧紧握住她的手说,“妈,别放弃。你看,你现在能稍微抬腿了,说话也清楚了一些,只要坚持下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舒婉也纷纷劝她:“妈,康复本来就是个慢过程,不能急于求成,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你一定要坚持住。”栀兰望着她们坚定的眼神,心头一热,她体会到了儿女对自己深深的爱。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眷顾这个可怜的老人,栀兰的病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就在她的康复训练有了一点点起色的时候,新的危机又降临了。
由于脑梗引的吞咽障碍一直没有好转,进食变得异常艰难。最让她崩溃的是,就连喝水吃饭都变得困难起来,稍微不注意就会呛到,就会被呛到,顺得地吃一顿饭,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早上,舒婉临去上班之前,喂栀兰吃小米粥,她刚咽下去一口,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舒婉吓得魂都没了,连忙拍她的背,大声喊护士。
护士很快就来了,给她吸了痰,她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可谁也没想到,这次呛咳竟然引了严重的肺部感染。当晚,栀兰就开始烧,体温一路飙升到度多,浑身滚烫,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说:“病人肺部感染很严重,情况比较危重,需要立刻进行抗感染治疗,必须严密监测体温和血氧饱和度,一旦出现呼吸衰竭,可能需要插管支持。”
病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监护仪的滴答声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栀兰躺在病床上,面容枯槁,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输液泵一滴一滴将抗生素送入她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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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颤抖,仿佛想说什么却不出声音。慧婕跪在床边紧握着母亲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她能感受到那微弱动作中传递的不甘与恐惧。
接下来的日子,栀兰一直持续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她能看到女儿们守在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无助,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栀兰想安慰他们,可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虚弱地看着她们,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尽的愧疚与疼惜。她多想再喊一声她们的名字,多想告诉她们不要怕,可喉咙像被铁钳夹住,连呼吸都艰难。
她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挺不过去了。可她舍不得她的儿女和孙子们,她还没有看到她的七狼一枝花们都过上自己幸福的小日子,还没来得及抱一抱她的重孙子。
她不甘心,她想活下去,想陪着女儿们。可命运从不因人的执念而妥协,栀兰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在向她慢慢靠近,将她一点点吞噬。
慧婕和舒婉见栀兰的身体每况愈下,恐怕维持不了多日,纷纷给身居外地的哥哥姐姐和孩子们打去电话,声音哽咽地告知母亲病情危重的消息,让他们尽快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
兄弟姐妹闻讯立即动身,在南方定居做生意的逸卿和健斌连夜驱车赶回。远在异国他乡的大女儿得到消息,都立刻从国外飞回,途中泪流满面,心中满是自责与牵挂。
在北京、上海工作的孩子们也随即订了最近一班飞机,马不停蹄往回赶。就连在国外国留学的几个孙子也立刻订机票,赶在寒夜中踏上归途。
鹏鹏和媳妇带着他们的儿子——栀兰的第一个重孙子回来了,小家伙刚刚三岁,进了病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病床上的曾祖母,小家伙伸出手,稚嫩地喊了声“太太……”
那声音清脆而温暖,像一缕微光穿透了病房的沉寂。栀兰的眼角缓缓滑下一行泪,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动了动手指,嘴角轻轻抽动,似是想笑。慧婕连忙把孩子抱高些,让他靠近曾祖母的脸。
小手轻轻触碰到栀兰冰凉的面颊,那一瞬,她的心跳似乎微微强了一拍。生命在这一刻悄然流转,稚嫩的温暖唤醒了沉睡的血脉记忆。她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感受那触碰,如同接续了某种永恒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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