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不再观察几天吗?万一回去后又烧了怎么办?”筱媛担心地问,她不敢相信栀兰真的可以回家了。
想想她高烧不退的那些日子,他们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来没敢想,栀兰还能活着走出医院。
“放心吧。”专家摇摇头,“病人的身体已经基本稳定,再留在医院里,反而会让她产生依赖心理。回家后,熟悉的环境能让她更有安全感,也更有动力去康复。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她,鼓励她,陪着她慢慢训练。”
屈指一算,栀兰在医院整整住了一百天了,这段时间里,一家二三十口人,就像百日大会战一样,日夜奋战在病房里。
医院里上至院长,下到护士,没有一个人不认识她的。她成了住院部整栋大楼里的传奇,一个奇迹的代名词。
栀兰要出院了,日子就定在今天,三女婿特意安排人把栀兰的家庭病房收拾妥当,在客厅里安了自动化病床,各种监测看护设施一应俱全。
孩子们在医院这边也像搬家一样,用小车运了好几趟,最后一趟,才把栀兰拉回家里。
“老人家,”临走时,院长拍碰上栀兰的肩膀,语气肯定,“要回家了,高兴吧?”
栀兰却不管那么多,一听说可以回家,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高兴,当然高兴!我早就住够了。”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好像已经到家了一样。
院长又叮嘱到,“回家后,坚持做康复训练,保持好心情,慢慢就能恢复行动能力。您当初能自己走到医院,将来也一定能自己站起来。”
院长和医护人员亲自送到门口,院长握着女婿的手说:“老人家的情况,我们会一直跟进。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你们创造了一个奇迹,也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
这一天,天气格外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天空蓝得像一块纯净的蓝宝石。医院的o车特意把栀兰送回来,直接抬到自动床上,家里早已布置得温馨如春,窗台摆满了鲜花。
再有一周就过年了,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那是孙子们特意买的鲜花,是栀兰最喜欢的康乃馨。
栀兰躺在床上,打量着熟悉的房间。墙上挂着她和孩子们的合影,墙上挂着儿媳亲手绣的百福绣,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感到格外亲切,又感觉无比陌生。
孩子们商议,把李姐打回家过年去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主要由大闺女筱媛在家里照顾栀兰,二儿子全家都回到这个楼里住了,老儿子一家也搬到这个楼里了,栀兰的心更踏实了。
每天,她都能看见孙辈们绕膝嬉笑,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熟悉饭菜香,这些琐碎却珍贵的日常,让她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望。
她静静躺着,听孙儿们在身旁叽叽喳喳地讲着各种开心的趣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知道,这些平凡的烟火气,正是她用一生的苦难光阴换来的最珍贵礼物。
年三十的晚上,兄弟姐妹们眼含热泪,举杯庆祝,他们自内心的高呼,终于过年了!——每个人都在心里呐喊,我们终于把妈妈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电视里播放着欢快的文艺节目,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栀兰躺在床上,笑眯眯地望着满桌儿女,心中涌动着久违的安宁与满足。
为了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团圆,艳丽和筱媛特意炸了金黄酥脆的油条、麻花,寻找小时候的味道。
为巩固全家人齐心合力取得的伟大成果,健斌当即拿出一笔钱,用于栀兰的后续疗,他激动得说,“我们离得远,事情多,不能常陪在妈跟前照料,这点钱就算我们的一份心意。你们在妈跟前受累了。”
他又安排政儿在网上为全家人购买了最新版的智能手机,奖励在家护理栀兰的大人孩子。
“这太贵重了!二舅,我是孩子,我不要那贵的手机,我的小灵通还能用,留着给你们大人用吧。”小媛媛懂事地再三推辞,稚嫩的脸庞上写满真诚。
健斌欣慰地说,“你是晚辈孩子们的榜样,为了照顾你姥姥,你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又出力又出钱,你对姥姥的孝心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是你应得的,快拿着吧。”
在姨姨舅舅们的督促下,小媛红着脸接过手机,她轻轻摩挲着手机,像捧着一份沉甸甸的祝福。窗外烟花骤然绽放,映亮了整间屋子,也映在她含泪的眸子里。这一刻,她读懂了团圆的真谛——
过了正月十五,健斌一家回到了南方,上学的,工作的都相继返回了各自的岗位,栀兰的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
家里人开始商量着重新雇保姆的事,可是栀兰一百个不同意,她习惯的所有的儿女都围在身边的生活方式,她变得像个孩子,格外依赖儿女的陪伴。
好在筱媛退休了,专程在家照顾她,白天,冠臣和媳妇也天天过来帮忙。栀兰每日在他们的悉心照料下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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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兰开始想活动了。哪怕只是抬抬手,蹬蹬腿,翻翻身,她也感觉特别开心,尽管累得满大汗,但也咬牙坚持。
渐渐地,栀兰的身体硬实些了,她感觉左手和左腿多少能动一点,比在医院里好像强多了,就想坐起来下地试试。
可是她的身体软软的,躺在床上就像一滩泥,没有任何支撑力,想坐起来,必须靠人硬把她抱起来才行。
筱媛实在抱不动,就让栀兰把左手勾住她的脖子,把两只伸到她的后背把抱起来之后,让靠在自己的身上,缓一口气歇一会,再把再把她的腿搬到床下,给她穿上鞋。
然后再抱着她,慢慢将她的身子挪到冠臣给改装的沙轮椅上,让她坐稳后,再把她推到她心爱的画案旁。
但是她的右侧一点知觉都没有,从肩往下,整个胳膊和腿,就像面条一样挂在那里,完全丧失了活动的能力。栀兰就用左胸靠在案边,喝一会茶水,然后再把她推到床边,把她抱到床上休息。
日复一日,栀兰在儿女的搀扶下重复着这些细微却坚定的康复动作,每一次挪动都像是与命运的一次较量。
每次坐到椅子上,她的上衣就全都湿透了。她在默默地用力,想尽量减轻闺女的负担,她知道,闺女在抱她的时候,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的。
她渐渐能独自坐稳片刻,左手也能勉强拿住东西了,她就开始自己练习吃饭,喝水,吃药。
看到她把洒在桌子上的饭粒用手抓起来放进嘴里时,筱媛在心里默默地流泪。
那么刚强的母亲,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倔强地坚持着每一个微小的独立。她颤抖的手握着勺子,一粒米掉在桌上,又一粒滑落在衣襟上,可那双曾经画出过牡丹,写过自传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肯认输的光。
筱媛不敢多看,怕自己会崩溃,只能假装整理床单,悄悄抹去涌出的泪。可她心里清楚,这每一粒米都是母亲重获尊严的勋章。
栀兰的手一天天硬实起来,筱媛却去了医院。家里不得不雇用保姆了。开始栀兰还是不太愿意,可当听说大闺女病了,立刻就点头同意了,慢慢适应了和保姆相处。
栀兰的手依旧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勺子。半年以后,她开始练习用左手握笔写字了。起初只能划出歪斜的线条,写出的字真的就像小鸡在地上画得爪痕,可她不停歇。
她自己也不想放弃自己。她想起了专家的话,想起了儿女们日日夜夜的陪伴,想起了医院里那些鼓励的眼神。她要好好活着,要努力康复,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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