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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天隧人愿（第1页）

住了十几年的全市顶级居民楼，由于物业管理不配套，小区没有围栏，没有门岗，没有保安，小区前后连接两条主干道，四通八达，院子成了外人随意通行的开放场所。

楼道内的破败不堪，墙皮大块大块脱落，冷热管道口成了藏污纳垢的杂物间，保洁人员天不来清扫一次，走廊卫生场被搞得狼狈不堪，再没有刚住进来时的优越感和舒适感。

如果不是栀兰病倒了，她绝不会让楼道内脏乱如此地步，她就算什么也不干，也得把自己家住的几个楼道打扫干净。无奈她半身瘫痪，如果没有几个人抬着她，到外面透透空气，就只能被困在屋子里。

小区配套设施几乎没有，安全保障更不从谈起。物业没有安保巡查，楼道没有监控，单元门锁坏损不及时维护，小时大门四开，闲杂人员随意进出楼内。

不算邻居们反映的情况，光是栀兰家里，就被盗窃过两次，更可怕的人身安一点保障没有。舒婉每天下班晚，尤其是冬天的傍晚，院子里空无一人，她在楼下被坏人拦路抢劫过两次。

舒婉誓说，“这个死地方，说啥我也不住了。”舒婉住在六楼，为了孩子上学方便，他们在这里住了十二年。现在孩子们都已出国留学，每天爬楼的疲惫和两次劫后余生的恐惧，舒婉下定决心搬家。

她搬离了这座让她每日担惊受怕的破小区，入住了全市口碑顶尖的高端电梯住宅。崭新的楼栋，完善的物业服务，二十四小时轮岗值守的安保人员，从根源上杜绝了偷盗抢劫的危害。

便捷的电梯免去了攀爬楼梯的辛苦，干净整洁的小区环境，也让舒婉彻底摆脱了往日的困扰。栀兰得知消息后，自内心地为三闺女感到高兴，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安顿下来之后，舒婉和晓和就来动员栀兰搬过去，和他们一起生活。栀兰虽然身体瘫痪，可脑子却一直很灵光，她一点都不糊涂。“亲家母也是一个人生活，我可能不能做叫闺女短理的事。”

时间飞转，一晃又过了一年，这是栀兰出院的第三个年头。二闺女慧婕也遇上了难处。她还不到四十岁，膝盖积液就折磨得她走不了路，尤其是上下楼梯时，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如果继续疼下去，她恐怕连下楼都是问题。无奈之下，慧婕也做了搬家的决定，挑选了全市物业管理最完善、安保最严格的电梯小区，打算彻底告别爬楼的烦恼。

当初三闺女搬家的时候，栀兰刚出院没多久，身子还很虚弱，儿女们一家三代都围在她的身边忙前忙后，护理她的人多的要轮班回来，家里才住得下，栀兰丝毫没有感觉到孤独和失落。

随着她的身体情况逐渐稳定之后，其余的儿女也陆续回归原本的工作和生活，大女儿筱媛又经常出差，只有慧婕住得最近了，她每天都要来陪栀兰一会儿，栀兰也对她渐渐对产生了依赖情绪。

那段时间，慧婕成了栀兰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无论刮风下雨，也不管她每天有多忙，除了到省城开会以外，每天只要下了班，必须先到栀兰这里报到，一看到慧婕的影子，栀兰的心里就踏实了。

栀兰生病这两三年里，栀兰家里的所有生活琐事，都是靠慧婕一手操持。栀兰习惯了每天晚上熟悉的开门声，就算不唠嗑，能听一声“妈，我回来啦”，她才肯上床安心躺下。

最开始得知慧婕也置办了电梯新房时，栀兰从心里为她开心。看到慧婕的膝盖肿得变了形，进了门就愁眉苦脸的难受样子，栀兰恨不能替闺女替她承受，她做梦都盼着慧婕能像舒婉一样赶紧换楼。

慧婕搬家的日子定了下来，栀兰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她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慧婕搬走，大闺女不在家，那这栋楼里不就剩我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婆子和了吗？有些事，保姆不能替儿女做主呀。”

于是，她想到了十几年前，独自一人住在北山老房子里的凄惨情景。那时，虽然她的身体能动，可是六百多平方的大院里，白天黑夜，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影子。空荡荡，孤单单，她就像个游魂……

“那种滋味儿，不是人能受得了的……”她喃喃地，眼角流下了泪。栀兰清楚地记得，那段日子里，她最怕天黑，她怕夜里自己一旦死在老屋里，连个知道信儿的人都没有。

一想到这，她的心就像掉进了无底洞，好像要被世界抛弃了一样，孤独、无助、害怕……所有的不安一齐向她涌来。她不敢想象，等到自己的不行的那一刻，面对保姆一个人，自己走得会不会心安。

每次和慧婕聊天，只要一提到搬家，栀兰的心底滋生出难以掩饰的落寞与伤感，她眼巴巴地看向慧婕，眼神里透露出的情绪难以言表有向往夹杂着绝望，也有开心遮掩的惶恐。

从栀兰家中出来，慧婕一边走，一边抹掉眼泪，她的心像被针扎过一样，疼得喘不过气。儿子正在英国留学，她没有条件买太大的房子。但是要给栀兰另买，其实跟现在没有多大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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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诉她，栀兰根本没有搬家的必要。以她的身体状况，最多能坚持三两年，并且她根本出不了门。儿女们家家都有车，需要的时候，无论住在哪个小区，都能随时过来陪伴照顾她。

她望着二闺女的脸，内心的渴望掩饰不住。她多希望还能和儿女们都住在一个楼里，每天都能见到他们的面，就算看不到他们的面，至少能看到他们停放在院子里的车，心里也会得到不少的安慰。

可理智终究抵不过人情，抵不过栀兰眼底那份濒临绝望的眼神。几天的内心挣扎，日夜煎熬着慧婕，也煎熬着栀兰。最终，慧婕还是下定了决心给栀兰买房子，和她一起搬走。

她不忍心将孤身瘫痪的栀兰，留在旧楼与保姆相依为命，更无法忍受栀兰那近乎绝望的眼神的折磨。决心下定的那一刻，慧婕压在心头的所有顾虑烟消云散。

她当即联系舒婉，姐妹二人开始着手张罗卖房、买房的相关事宜。另外和姊妹们商议，如果卖楼的钱不够买新房，差额由姊妹几人均摊，无论如何都要随了栀兰的心愿。

天遂人愿，售楼广告贴出来的当天，就有人过来看房，当即交了定金。旧楼卖的很顺利，新楼买得更称心。不但没添多少钱，还竟然买到了慧婕的隔壁单元，从地下车库，两分钟就走到栀兰的门口。

这个消息让一家人喜出望外，栀兰听到后愣了一会儿，缓缓勾起嘴角，客气地跟慧婕说：“其实用不着给我买新房子啊，就我现在这个样子，使劲活还能活几年？还折腾啥呀，别浪费那钱了。”

话虽如此，但在栀兰的内心，早就激动得暖流翻涌。她庆幸自己当年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始终没忘自己对嘉濠的承诺，再苦再难也没放弃对儿女的培养。

这些孝顺贴心、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儿女，是此生最安稳、最坚实的依靠，是她心里最值得骄傲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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