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治疗”这短短四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镰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刺骨的疼痛,从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撕成了碎片,连呼吸都疼得无法忍受。
看到楼梯拐角的地上被掐灭的烟头,人们不难想像,逸卿和健斌两兄弟,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经历了多久的僵持与煎熬。这个残酷又无奈的抉择,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量。
他们的决定,令栀兰的三个女儿悲痛欲绝。她们亲眼看着曾经温柔坚韧的母亲,一点点被病痛蚕食、消磨,无数次在心里祈祷,只求能等来一丝逆转的奇迹。
可时至今日,所有的期盼都成了泡影,所有的坚持都成徒劳。一想到要拔掉维系母亲生命的呼吸机,三姐妹浑身瞬间冰凉,如同跌进了无底冰窖,四肢僵硬麻木,几乎失去所有知觉。
走廊里的一众人哭得浑身抽搐,浸透了满心的悲恸。他们不敢深想,如果栀兰还残存一丝意识,在呼吸机拔掉的瞬间,栀兰会承受怎样的痛苦与不舍。
她是否能感觉到疼痛?是否会本能地挣扎?要是知道这是她儿女们的决定,又该是怎样的落寞与绝望?每一个念头,都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着众人的五脏六腑,让人疼得喘不上气来。
大女儿筱媛一直是家里的主心骨,从母栀兰病重以来,她就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冷静,扛下所有压力,从未在家人面前流露半点脆弱。可现在,她再也撑不住了,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
她死死攥着拳头,使劲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心疼得像被人揪掉了一样。她不顾一切地放声大哭,那哭声凄厉而破碎,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委屈与绝望全部宣泄出来。
二女儿慧婕离栀兰最近,这四、五年里,她成了栀兰生活上的主要依靠,家里的大事小情,无一件不是她亲手操持。亲眼看到自己日夜陪伴、悉心照料的母亲就要离她而去,早已彻底崩溃。
她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肩膀剧烈起伏颤抖,五脏六腑像是被人剜去了一样,疼得她不出半点声音,只能默默承受着撕心裂肺的悲伤。
连日的担忧、煎熬与绝望在此刻彻底爆,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痛。她双手死死捂住脸,任由冰凉的泪水浸湿衣袖,也淹没了自己日夜牵挂、不离不弃的执念。
舒婉扑在抢救室冰冷的铁门上,绝望地哭喊着。她凄厉哭声里,藏着无尽的不舍、不甘、惶恐,还有万般难以言说的眷恋。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生与死,也切断了她最后的指望。
她陷入了极度地恐慌,害怕从此世间再无护她疼她的母亲,害怕往后余生里,只剩无尽的思念与无法弥补的遗憾,害怕那声“妈咪”再也得不到回应。
三姐妹里,年纪最小的舒婉,对栀兰最细心最体贴,五十多岁的人了,进了门就围着栀兰“妈咪、妈咪”地叫个不停。在那个沧桑的岁月里,栀兰那颗孤苦疲惫的心,总是被她哄得暖暖的,软软的。
可如今,那个一辈子护着她、宠着她的母亲,即将去往另一个世界,从此天人永隔,再无相见。她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筋骨,软软地倚靠在门框上,又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哭得背过气去。
亲友们见三个闺女都哭得死去活来,怕她们哭坏了身体。英桂哽咽着说,“让她们哭一会儿吧,这种疼不哭出来,谁也扛不过去呀……我的姐姐呀……”英桂的喉咙哑得几乎不出声来。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栀兰的三个闺女,终究没有一句反驳,也没有半句埋怨。只能任由哭声与眼泪默默承受这份骨肉分离、痛彻心扉的悲苦。
她们比谁都明白,兄弟们的决定看似残忍,但实际上却是唯一的成全,是为了让栀兰不必在弥留之际,继续承受无谓的折磨。这个决心,只能由男人们来下。放手,是他们给母亲最后的温柔与尊严。
重症监护室里的栀兰,早已没有自主的生命气息。几天的抢救、插管、透析与仪器维持,不过是硬生生将一具衰败疲惫的躯壳,强行留在人间。
继续拖延,从来不是挽留,而是无休止的折磨。她们不愿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体一点点衰败凋零,自己却无能为力,徒增往后余生的悔恨与痛苦。
这几天里,无论是哪个儿女,他们都曾无数次地自我慰藉、心存侥幸,期盼着栀兰能突然睁开眼睛,再轻声唤一次她们的名字。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栀兰的脑干反射已完全消失,病床上的她,早已失去了鲜活的生命气息与灵魂,只剩一具空荡的躯体。这不是活着,这只是一场漫长又残忍的告别。
她已经受够了病痛的摧残,受够了仪器的束缚,此刻她的儿女们唯一能做的,是静静陪着栀兰走完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程,送她体面离去,让她彻底脱离病痛苦海,安稳长眠,回归那片她向往已久的宁静。
时间在无尽的悲痛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漫长煎熬。半个小时后,重症监护室的侧门开了,惨白的灯光映着医护人员肃穆的身影,栀兰躺在病床上,铺盖着整洁的被褥,被安静地、缓缓地推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护工早已细心地为栀兰换上了一身素雅干净的寿衣。褪去了满身的插管、仪器与绷带,抹去了几天抢救留下的狼狈痕迹,她终于摆脱了病痛的摧残与折磨。
儿女们围拢上前,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栀兰微凉而柔软的脸颊。恍惚间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的母亲,仿佛又变回了往日那个温柔慈爱、满身暖意的模样。
她静静躺着,眉眼舒展,面容苍白却格外安详平和,之前因插管而扭曲的神色全部消散,脸上再无半分苦楚,仿佛只是陷入了无梦无忧的的酣睡,再也不会被疼痛惊醒。
那些缠绕她许久的病痛,在此刻都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她终于彻底解脱,归于安宁。她不会再经受磨难,也终于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孤独,没有了牵挂……。
“闺女,别哭了,放弃是对的。你母亲胯骨的骨头茬都支出来了,再熬下去,得遭多少罪啊。”看着哭得浑身抖的筱媛,护工阿姨轻声劝慰。
她递过一个透明小塑料袋:“这是夹在寿衣里的,应该是你母亲自己备好的饰,你记着装骨灰盒的时候,给她放在里面……”
筱媛心里咯噔一下,哭得更厉害了。向来喜欢饰的栀兰,瘫痪卧床后,知道自己戴这些东西的机会不会太多了,便把儿女们送她的贵重饰,都如数地还给了回去。
唯独这套银饰。她始终戴在身上的。“她是什么时候摘下来,放在寿衣里的呢?”栀兰的聪明叫闺女心疼,“她是费了多少心思,才想到了这么万无一失的办法……”
栀兰的三侄女小唤,始终守在栀兰跟前,她小心翼翼地给栀兰擦脸、整理头,把身上的三层寿衣整理平平整整,一丝不乱。
儿女们定定凝望着母亲苍白而安详的脸,除了拚命地哭,再无半点办法,可无论他们怎么哭,怎么喊,栀兰都没有半点回应。
这一刻,她们终于彻底明白,有些爱,不是死死攥在手里、强行留在身边。而是哪怕痛到肝肠寸断、心如刀割,也只能咬牙放手。这种滋味,比死亡更令人窒息,更让人绝望。
喜欢栀兰和她的儿女们请大家收藏:dududu栀兰和她的儿女们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