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斟酌许久,轻声问道:“小兮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吗?”
傅律年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晦暗的阴霾,声音低沉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我还没跟她说过我的家事。我怕她知道以后,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他忽然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格外胆小,心底的顾虑层层叠叠,害怕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怕消失十年的父亲再次归来,纠缠搅乱他安稳的生活;怕母亲固执己见,不顾他的心意,强行给他安排那些所谓门当户对的联姻。
最害怕的,是叶苓兮得知他复杂的家庭过往后,心生畏惧,彻底抽身离开他的世界。
周舟闻言,心头也跟着沉甸甸的,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你从来没跟她说过,你父亲是黑帮大佬?”
傅律年无奈地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哑然:“什么黑帮老大?你少看些无脑电视剧。现在的时代,哪有你想的这么荒唐。”
周舟却瞬间笑开了,笑得前仰后合,眉眼间满是年少趣事的戏谑:“你不知道,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黑帮太子!每次你爸露面,身后跟着几十个黑衣保镖,气场压迫感拉满,看着特别吓人。自打摸清你家的底细,我再也不敢跟你打闹顶嘴了,生怕你爸直接掏枪对着我‘biubiu’几下。”
这番幼稚又好笑的话,成功驱散了傅律年心头的郁气,他低低笑出声,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难怪那之后你突然变得乖巧懂事,我当初还纳闷了好久。”
两人闲谈打趣的光景,围墙外的阳台边,叶苓兮僵在原地,震惊得瞠目结舌,仿佛能一口吞下一颗鸡蛋。
她死死屏住呼吸,不敢出半点声响,蹑手蹑脚地悄悄退离了阳台。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怦怦狂跳的心脏依旧无法平复,胸腔里满是惊悸与茫然。
傅律年的确从未对她细说过家事。她只依稀知道,他是独子,和父母的关系素来疏离冷淡。
关于他的家人、他的过往,他从不主动提及,她便也懂事地从不追问。
她始终温柔笃定地想着,等他愿意坦诚的那一天,自然会悉数告诉自己。他迟迟未说,大抵只是时机未到。
黑帮?
这难道真的是傅律年隐藏的真实身世?
无数港片里打打杀杀、纷争不断的帮派画面,瞬间涌入她的脑海,一幕幕画面鲜活又惊悚。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傅律年未来会不会也变成那般杀伐果断、身不由己的模样?越想越心慌,根本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纷乱的思绪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神,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直到天色将亮,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她才沉沉睡去,可这一觉,依旧被噩梦裹挟。
她向来如此,心里一旦藏了事,夜里必定噩梦缠身。
漆黑的梦境里,气氛压抑得窒息。
傅律年手持枪械,冰冷的枪口死死抵着她的额头,语气偏执又强势,逼她与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乖乖回到他的身边。
可当她被迫妥协、选择回头之后,等待她的却是无边的禁锢。傅律年将她牢牢困住,剥夺了她所有自由,让她困在一方方寸之地,沦为笼中精致无助的金丝雀。
她不甘这般被囚禁一生,趁着深夜他熟睡之际,拼尽全力逃离。
可逃跑的踪迹终究被他现,走投无路之下,她毅然纵身从高楼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