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杯的盖子拧开,酸枣仁混着陈皮的热气蒸腾出来,直往鼻腔里钻。
黎初念仰起头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强行把胃里那阵翻腾的酸缩感压了下去。昨晚靳宴辞那张冷着脸强行灌药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她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资本家连投喂都带着股爹系的压迫感。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幸好早上刚逼着it部换了台新主机,不然今天连开机都成问题。眼下的乌青快掉到颧骨了,但她的瞳孔亮得吓人。
“黎总,这版排版绝了。”
小林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凑过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从‘医心后医身’切入,直接打南山老街区那帮街坊的感情牌。这角度连我都看热血了。乾宁那帮老中医绝对挑不出毛病。”
黎初念没接话,视线死死锁在ppt第三十二页的预算明细上。
靳宴辞那本《乾宁医案内部汇编》里的批注,成了这份方案的定海神针。
南山之局,不在名,而在信。资本之病,需以诚药之。
她把这二十个字掰开揉碎,硬生生熬了三个通宵,转化成了一套不需要砸大钱买热搜、全靠线下社区渗透和信任重塑的公关全案。
大老板不给经费。没关系。这套方案主打的就是一个低成本、高转化。
“别高兴得太早。”
黎初念把保温杯搁在桌上,出沉闷的磕碰声。
“乾宁医疗的初审会明天上午十点开。今天下班前,把所有错别字和标点符号再过三遍。王岚那边肯定盯着我们,别在这种低级错误上留把柄。”
小林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我连标点符号都拿放大镜抠过了。”
高跟鞋踩在化纤地毯上的动静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节奏又快又碎。
黎初念眼皮跳了一下。
林知夏端着两杯冰美式,扭着腰走进了二组的办公区。
作为王岚手底下的头号大将,林知夏平时连二组这边的空气都嫌脏,今天却破天荒地挂着一脸灿烂的笑。
“黎经理,熬通宵呢。”
林知夏把其中一杯冰美式放在黎初念的桌边,杯壁上的冷凝水立刻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渍。
“王总监看你们二组太辛苦,特意让我买的咖啡。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卖命,以前的摩擦就翻篇了。明天初审会,祝你们旗开得胜啊。”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她没碰那杯咖啡。
“替我谢谢王总监。不过我最近调理脾胃,喝不了冰的。”
林知夏的视线越过黎初念的肩膀,直勾勾地往电脑屏幕上瞟。
“方案做完了?这排版挺别致啊,用的什么新模板?借我参考参考呗。”
黎初念手腕一翻,“啪”地一声合上显示器。
“二组的垃圾方案,入不了王总监的眼。知夏,一部那边今天不是要跟进那个美妆品牌的危机公关吗?你这么闲,王总监知道吗?”
林知夏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干笑两声,理了理头。
“行,那你们忙。我不打扰了。”
高跟鞋的动静逐渐走远。
黎初念盯着桌上那杯还在冒冷气的冰美式,后背的汗毛根根直立。
黄鼠狼给鸡拜年。王岚那种睚眦必报的人,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送温暖。
“我去趟洗手间洗把脸。”
黎初念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纸巾。
“小林,你盯着电脑,别乱跑。”
小林正低头在草稿纸上算预算,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洗手间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黎初念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王岚的手段无非就那几样。断资源、抢客户、造黄谣。但现在大老板亲自了话,二组负责乾宁的案子,王岚明面上不敢动。
除非,她想在初审会前,直接把二组的方案毁了。
黎初念猛地扯过纸巾擦干手,快步走出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