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后座弥漫着劣质皮革混杂着雨水的潮湿气味。黎初念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鼻尖似乎还残存着靳宴辞车厢里那股清冽的沉香与药香,与此刻刺鼻的潮湿形成了极端的割裂感,仿佛那个人身边才是唯一的安全区。
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打在黎初念脸上。那张从自封袋里拿出的纸条上,密密麻麻写着乔安安早就准备好的三人背景资料,而在最下方,是用口红临时添上去的潦草字迹。那个鲜红的骷髅头,像一滩化开的血,扎得她视网膜生疼。
“小心他。他是远盛最大的底牌。名字:靳宴辞。”
黎初念捏着纸条的手指骨节顶出一层薄皮。胃里那团刚被安神汤压下去的火,这会儿全变成了带着冰碴子的冷风,顺着食道往上倒灌。
靳宴辞是远盛的底牌?
那个在乾宁大厦楼下用辉腾溅了沈星河一身泥水、把秦老孙子病历抛给她当刀使的男人,竟然是远盛布在乾宁内部的暗桩?
荒谬。
可乔安安被禁足在断网的半山别墅里,她冒着被乔家现的风险扔出这块石头,绝对不可能只为了开一个毫无逻辑的玩笑。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牙关磕碰出细碎的响动。
她没时间去查证靳宴辞的底细。王岚已经把盛星所有的正规渠道焊死了,明天上午十点就是乾宁的复审会。她手里提着最锋利的刀,却连个挥刀的场地都没有。不管靳宴辞图什么,南山这潭水,她今晚必须先炸开。
……
当晚。深夜十一点。深城ix酒吧顶层v包厢。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透过厚重的隔音门,连走廊上的纯毛地毯都在跟着震颤。
黎初念推开那扇镶着金边的双开大门。
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混杂着劣质香水和高浓度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喉咙紧。
包厢里光线昏暗,几道刺眼的镭射光柱在真皮沙和玻璃茶几上乱扫。正中间的宽大卡座上,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男人正搂着两个穿得极少的陪酒女,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雪茄。
疯狗老三。深城地下厂牌的主理人,手里捏着南山区六十多个社区群的矩阵和十几个百万粉丝的本地生活号。
黎初念走过去,将一张名片和一份文件放在满是酒渍的玻璃茶几上。
“三哥,盛星公关二组,黎初念。”
老三连眼皮都没抬,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顺手把那张名片拨到一边,垫在一个还在滴水的冰桶下面。
“盛星的黎总啊。”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常年在烟酒里泡出来的浑浊。
“王岚昨天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们二组的业务涉嫌违规,谁要是接了你的单子,就是跟盛星一部过不去。我老三虽然在道上混,但也不敢拿兄弟们的饭碗开玩笑。为了你这三瓜两枣的预算,得罪王总手里几千万的盘子,你当我脑子进水了?”
包厢里另外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弟出一阵哄笑。
黎初念站着没动。任凭镭射光从她苍白的脸上扫过。
她前半夜已经搞定了“毒蛇阿k”和“南山百晓生”。那两个虽然贪财,但好歹讲究个一手交钱一手稿。唯独这个疯狗老三,仗着手里下沉市场的流量大,根本不把她这种失去公司背书的公关经理放在眼里。
“王岚给你的盘子是按年结,而且卡着百分之三十的渠道费。”
黎初念声音不大,但在重低音的间隙里,每一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远盛医疗给你的暗广是按条算。但远盛在南山惹的这颗雷,一旦炸了,你那些本地生活号全得跟着陪葬。到时候别说王岚的盘子,你连下个月的服务器租金都交不起。”
老三搂着陪酒女的手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职业套装、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
“吓唬我?”
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女人,坐直了身体,一把抓起茶几上的三个人头马分酒器。
“咕咚咕咚”的声音响起。
三大杯。全是用度飞天茅台混着冰镇野格倒满的。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散着刺鼻的酒精味。
“求人办事,得有求人的规矩。”
老三把三个分酒器重重地磕在黎初念面前的茶几上。玻璃碰撞出一声脆响。
“一杯一个版面。三杯喝完,咱们再谈远盛的雷。喝不下去,现在就滚出去。”
周围的小弟立刻起哄。
“喝啊!黎总不是拼命三娘吗?”
“这三杯下去,直接能叫救护车了哈哈哈哈!”
黎初念盯着那三大杯混酒。
胃里的钝痛从来就没停过。这几天为了跑这三个野路子,她几乎是靠着止痛药和黑咖啡硬撑过来的。这三杯高纯度混酒砸下去,她的胃黏膜绝对会大面积出血。
但她没有退路。
阿k手里的卷宗需要一个引爆点,百晓生的话语权只在老头老太太圈子里。只有老三手里的社区群矩阵,能在一夜之间把远盛在南山吃人血馒头的事情推到深城所有年轻人的手机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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