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扣着黎初念寸口脉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原本虽然杂乱但还在跳动的脉象,在此刻突然断了线,直直地沉进深渊。探不到底,摸不到边,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死寂。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夜空,雷声轰鸣,震得落地窗玻璃嗡嗡作响。
“黎初念!”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冲向客厅的真皮沙。怀里的女人轻得像一张纸,体温正以不正常的度流失,露在外面的皮肤惨白泛青,额头的冷汗已经把贴在脸颊上的碎完全浸透。
他把她平放在沙上,扯过旁边的羊绒毛毯将她裹紧。左手飞快地摸出手机,拨打乾宁医院急诊科的内部专线。
漫长的等待音。
“嘟嘟”
每一秒都在无限拉长,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电话终于被接起,对面传来急诊科主任焦头烂额的吼声,背景音里全是仪器的滴滴声和护士的跑动声。
“靳主任!你那边什么情况?南环高架桥下积水过一米五,两辆救护车全抛锚在路上了!今晚全城大暴雨,急救中心根本调不出车!”
靳宴辞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找直升机呢?”
他声音哑得厉害。
“雷暴天气,航线全封了!你不是在半夏公寓吗?那边离乾宁至少三十分钟车程,现在根本过不去!你手里有没有急救药?先给病人推一支肾上腺素!”
“她不是外伤,是重度酒精刺激引的胃痉挛休克前兆,推肾上腺素会直接导致血管破裂大出血!”
“那怎么办?只能等雨停或者积水退下去啊!老靳,你那边必须先稳住病人的生命体征,我们这边已经在联系消防队调冲锋舟了,但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大理石茶几上,屏幕边缘磕出一道裂痕。
一个小时?
他盯着黎初念。
她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常规的催吐或者和胃药根本来不及吸收,器官衰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别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她都撑不过去。
靳宴辞转过身,大步冲进书房。
书房最深处,那个镶嵌在墙体里的德国进口保险柜前。他半跪在地毯上,修长的手指快转动密码盘。
o---。
这套密码他八年没有碰过,但手指的肌肉记忆却依然精准。
“咔哒。”
厚重的精钢门弹开。
保险柜最底层,没有放任何房产证或金条,只静静地躺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药箱。
靳宴辞的视线落在那个药箱上,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那只刚刚被药汁烫伤的左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靳家传人的身份象征,也是他当年离开靳家老宅时,当着老爷子的面誓这辈子绝不再碰的禁忌。
八年前那场暴雨夜的记忆碎片,蛮横地撞进脑海。
靳家老宅的中堂里,靳老爷子拿着戒尺,指着这个紫檀木药箱,声音冷硬如铁。
“靳家的规矩,手不稳,不能碰这套针。你这只手废了,这辈子都别想再行医!”
那时的他,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渗透纱布滴在青砖上。他一句话没说,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
八年了。那场医疗事故的血腥味,现在闻起来依然刺鼻,似乎还残留在紫檀木的纹理里。那把生锈的剔骨刀砍在手腕上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重新爬回大脑。
靳家祖训,医者不自医,手废不捏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