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黑了。
乾和厅里那片刚被数据图烘热的空气,被黎初念一只手按回原位。投影幕布收掉光,会议桌上矿泉水瓶的标签反着白亮,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台上那个空着手的女人身上。
主持人握着话筒,卡了两秒。
“黎经理,您这是”
黎初念把遥控器放回控制台,脚踝处的护踝勒得疼。她站稳,掌心贴着木质讲台,指腹摸到一小块翘起的漆皮。
疼,挺好。
疼能防止她把沈星河那张脸当场撕下来,留着皮还得给乾宁法务验货。
运营副院长先开了口,语气还算客气,尾音却压着催促。
“黎经理,盛星的汇报时间有限,请尽快展示方案。”
宣传科负责人也抬手看表。
“刚才星耀已经把增长模型讲得很完整,盛星这边如果有差异化内容,可以直接进入重点。”
林知夏坐在旁听席,咖啡杯放在膝盖边,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前排听清。
“黎经理,你不会连ppt都没准备好吧?如果需要一部协助,现在开口还来得及。”
小林在台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椅脚蹭过地毯,出闷响。
黎初念没看她。
她看向评审席。
老院长手里的保温杯盖还没拧回去,参片浮在水面上,杯口冒着热气。运营副院长坐得靠前,手里的笔悬在评分表上方。靳宴辞靠在椅背里,笔帽夹在两指间,没替她说一个字。
这场子不能靠人情救。
她要的也不是靳宴辞帮忙撑腰。乾宁要的是风险消除,评审要的是能交代的选择。她若先放方案,所有话都会被沈星河那套“增长”“转化”“模型”压住。她若先放录音,自己也要付出代价,证据来源会被追,盛星内部会翻脸,王岚会借题挥。
两条路都疼。
那就选疼得有价值的。
黎初念抬手,把包从椅背旁拿到讲台上。拉链滑开,金属齿一格一格分开,会议室里有人轻咳了一声。
沈星河靠在椅背上,拧瓶盖的手停住。
他看见了那枚银色u盘。
那不是q-o原件,原件锁在半夏公寓的保险柜里。这个旧盘里只有她昨晚按时间存好的备份音频、跑腿回执照片、内部施压记录,文件夹命名干净,能放上投影,也能交给法务。
原件不入场。
证据先入心。
黎初念把u盘放在控制台边,没有插。
“各位老师,在我展示方案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运营副院长皱起眉。
“确认什么?”
“乾宁今天评审的,是品牌传播服务商,还是患者数据流量运营商?”
这句话不重,却把前排几支笔按停了。
沈星河把水瓶放回桌面,瓶底碰上木桌,出一声短响。
“黎经理,竞争可以尖锐,但不要偷换概念。”
黎初念终于看向他。
“沈总刚才自己说,外部合规数据源可以在中标后提交资质文件。现在乾宁还没中标,您的模型已经跑出健康关键词、触达时间、复诊意向。这个顺序,我有点羡慕。”
她顿了顿。
“我们盛星加班到凌晨,最多提前跑出黑眼圈。星耀提前跑出患者意向,确实很会车。”
旁听席有人没忍住,气音漏出来。
林知夏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
“黎初念,你少阴阳怪气。沈总讲的是过往案例和模型推演,不是乾宁数据。”
“林经理这么急,星耀给你开旁听工资了?”
林知夏的脸色被顶了一下,唇线抿直。
运营副院长敲了敲桌面。
“黎经理,请回到汇报内容。”
“这就是汇报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