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问完那句,黎初念还扶着水泥柱没动,车库出口的风从坡道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授权纸页哗啦翻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喉咙先干了。
“谁让你一个人来b区?”
他站在两步外,手里还拎着那只装了干扰器的资料袋,神色很平,平到让人猜不出他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正在压火。
黎初念舔了下唇,先去弯腰捡地上的文件。
“没人让。”
靳宴辞没接话。
她把纸页拍齐,脚踝一落地,疼得她眉心皱了一下,还是硬撑着站直。
“我自己来的。”
“谁给你的胆子。”
“沈星河给的。”
黎初念说完,又补了一句。
“他短信里写得很客气,像请人去领快递。”
靳宴辞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波动,可那股气压比刚才在车库里还沉。黎初念被他看得有点虚,嘴上却没停。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把自己卖了,我就是去确认一下他手里到底攥了几张牌。他拿偷拍视频吓我,我总不能站着让他把牌摊完。”
“你可以叫我。”
“叫你干什么?”
“让你少挨一下。”
黎初念手里的文件夹啪地合上,没出声。
她刚才在车库里还能硬着头皮跟沈星河来回拆招,眼下被这句堵住,反倒有点不自在。她不怕靳宴辞骂她,骂两句还痛快,偏偏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落下来,整个人安静得闷。
这才最要命。
她抬手揉了下被沈星河捏过的下巴,语气放得轻了点。
“我又不是纸糊的。”
“你不是纸糊的。”靳宴辞扫了眼她白的嘴唇,“你是拿命顶活的。”
黎初念想顶回去,话到嘴边又咽了。
这人平时嘴毒,真到这种时候,话里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反倒被他一句一句磨得软。
靳宴辞抬了下下巴。
“走。”
“走哪儿?”
“去车上。”
黎初念刚想说我能自己走,靳宴辞已经拎过她的包,先一步朝车道那边走。她跟了两步,脚踝一阵沉,身子晃了一下,手忙脚乱去扶柱子。
靳宴辞回头,没伸手拉她,只站着等。
黎初念咬住后槽牙,心里骂了一句自己不争气,还是挪过去。
黑色辉腾停在b区外侧,车身擦得干净,车灯没开,边线收得利落。黎初念看见车标时还愣了下。
“你什么时候换车了?”
“没换。”
靳宴辞拉开副驾门,把她的包先放进去。
“这车一直在。”
黎初念盯着那台辉腾,又看了他一眼。
“你平时不开这辆?”
“上班开医院那台,省得停车场里被人盯着看。”
“你这解释听起来很不正经。”
“你现在才现?”
黎初念被他一句话噎得没了脾气。她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正准备自己坐进去,靳宴辞忽然抬手,按住她肩膀,力道不重,动作却很稳。
“先别乱动。”
“我没乱动。”
“你腿在抖。”
“那是疼。”
“疼也算乱动。”
黎初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忽然就不吭声了。她不是没被人扶过,学生时代摔过跤,职场上喝多了也有人递过手,可都没有这一刻来得安稳。靳宴辞的手没碰她的手腕,也没碰她的腰,只是按着肩线,让她慢慢坐下去,避开那一下最痛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