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毕业那天,你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说,就算全天下只剩我一个女人,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餐桌边那只酒杯被靳宴辞按住,杯底压在木纹上,轻轻一响。黎初念红着眼坐在椅子里,脚边拖鞋歪着,青梅酒的香气还缠在两个人中间。
靳宴辞没接话。
他看着她,搭在杯沿上的手没松,指腹压着薄玻璃,杯里剩下的酒晃出浅浅的光。
黎初念盯了他两秒,笑了一下,笑声短得难听。
“怎么,靳医生的病历库里没有这一条?”
靳宴辞喉结滚了一下。
“我说过那句话。”
“恭喜你,记性恢复。”
“但我没有在毕业典礼上说。”
黎初念的手指还贴着手机壳,掌心全是汗。她喝了酒,脑子里却有一块地方被烫得亮,高中礼堂的灯、后排男生起哄的笑、白色信封边角压出的折痕,全挤到眼前。
她盯着他,心里把这句话拆了一遍。
他承认说过,却否认场合。
这人要么真有病,要么在把锅切片处理,先认最轻的,再躲最狠的。公关危机经典三步,承认部分事实,模糊核心证据,转移追问方向。靳宴辞如果进盛星,估计能把一部那群老狐狸卷到吃效救心丸。
黎初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却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那我换个问法。”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钝响。
“那封信,也是你让别人念的?”
靳宴辞的手从酒杯上移开。
“什么信?”
黎初念看着他这副反应,胸口那点火被人添了干柴。
“别装。”
“黎初念,把话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伤脚踩到地上,疼意沿着脚踝往上蹿。她没坐回去,反倒扶住椅背,逼自己站稳。
“毕业典礼结束,礼堂后门,三班那几个男生堵在走廊。有人拿着信,念给我听。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里面是你的字。”
靳宴辞的眉心压出一道褶。
“我的字?”
“瘦金体,靳少爷那会儿练字练得全校皆知,连黑板报题头都嫌我们班文艺委员写得丑。你别跟我说,有人临时练成你的字,就为了给我添堵。”
靳宴辞站在餐桌另一侧,椅背被他碰得偏了一寸。
“信里写了什么?”
“你真要我背?”
“背。”
他这一个字落下来,桌上的汤勺轻轻碰到碗沿。
黎初念抬头看他。
这时候他还敢让她背。
好,很好。
她今晚本来只想问一句,给八年前那个被骂到抬不起头的自己讨个说法。靳宴辞要是认了,她可以骂他,可以翻旧账,可以把那碗天麻乳鸽汤折算成精神损失费。可他现在站在她对面,用那种查房问诊的口吻,让她把旧伤口一层层拆开给他看。
行。
验牌就验牌。
她扶着椅背,指尖扣进木头边缘,声音起初还稳,到后面每个字都往外割。
“黎初念,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的穷酸女,根本不配和我站在一起。”
靳宴辞的脸色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