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响。
卧室门口的灯压着靳宴辞的手背,屏幕上“沈星河”三个字一跳一跳,刺得黎初念连脚踝的疼都顾不上了。
靳宴辞拇指划过接听键,没开免提,先把手机贴到耳边。
“说。”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一个男人压着嗓子开口。
“靳医生,是我,乾宁医疗项目组助理。抱歉,用这个号码打给您。”
黎初念扶着床沿,刚才被打断的那点暧昧被铃声碾得干干净净。她盯着靳宴辞的侧脸,看他没有避开,也没有转身往书房走,心里那只算盘开始拨珠。
沈星河的名字跳在屏幕上,电话里却是乾宁的人。
这事不对。
号码、备注、来电时机,全都不对。
靳宴辞的手指压在手机边框上,力道把皮肤按出浅浅印子。
“你拿到他的号了?”
“不是拿到,是追踪到他的新联络号。他今晚用这张卡联系了境外中介,刚好被我们这边盯资金流的人挂上了名单。系统回拨确认时,来电识别带出了沈星河的备注。”
助理说话很快,背景里有键盘声和打印机吐纸声,夜里十一点多,那边还像白天开会。
黎初念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家伙,刚确认八年前的伪造信,沈星河这边就开始收拾包袱跑路。反派不愧是成熟职场人,连跑路都讲究项目排期,节点卡得比甲方打款还准。
靳宴辞开口。
“他动了什么?”
“星耀传媒账上三笔款在两小时内拆分转出,走了两家壳公司。一家做广告物料,一家挂医药咨询。第一笔八百万,第二笔一千二百万,第三笔还在通道里,金额暂时卡在三千六百万。”
黎初念的后背贴上床头,棉被被她抓出一团褶。
三千六百万。
沈星河不是临时起意。
金额拆分、壳公司过桥、医药咨询名目,动作很熟。盛星项目里她看过太多这种遮羞布,合同写得花团锦簇,实账脏得能养一池泥鳅。
靳宴辞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半掌宽。三十六楼外,高架车灯连成细线,玻璃上映出他挺直的肩。
“竞标已经出局,他还转钱?”
助理那边咽了口气。
“靳医生,这正是问题。他不是为了竞标备用金,是在清空星耀。我们查到,沈星河订了后天凌晨飞新加坡的机票,同行名单暂时没看到家属。他名下两套房已经挂了急售,车也转给了一个表亲。”
黎初念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屏幕黑着,她没有点亮。
后天凌晨。
今天夜里接到电话,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个小时。沈星河把时间压得很紧,既不给乾宁项目组留反应窗口,也不给她查八年前旧账的余地。
他跑路,不只为乾宁竞标。
她心里把线往回拉。
伪造信、随身听、毕业当天被截断的交付、现在的乾宁旧案和资产转移。沈星河若只是怕商业案爆雷,没必要连夜走;若他还怕八年前的事被翻出来,那这通电话来得正好说明一件事——他已经收到风声。
谁递的?
她今晚没打开资料库,旧信原件刚进保险柜,房子里只有她和靳宴辞。
盛星那边有人盯项目资料,乾宁那边有人盯资金流。信息从哪条缝漏出去,还得拆。
靳宴辞没有回头。
“证据链到哪一步?”
“商业犯罪部分够立案线。虚开票、挪用项目预付款、利用星耀传媒替医疗器械供应商洗账,我们手里有合同扫描件、银行流水、两名离职财务的录音。”
“录音来源干净吗?”
“干净。离职财务主动给的,她们被拖欠工资半年,仲裁材料里附了部分账。我们补了银行端流水。”
“谁拿的银行端?”
助理卡了一下。
“靳总那边的人。”
靳宴辞没说话。
黎初念却抬起头。
靳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