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南山社区广场已经被盛星的人堆成了一个大型人类早高峰事故现场。
充气拱门刚立起来,签到台的桌布还差最后一角没抻平,药膳体验区的几只保温桶整齐排在长桌后,银色桶身映着日光,晃得人眼睛酸。广场另一侧搭了简易义诊区,白色帐篷一字排开,风一吹,布边轻轻鼓动,像一排还没睡醒的云。
黎初念站在广场中央,耳边夹着对讲机,手里捏着签到表和动线图,浅灰色衬衫扎进高腰黑色长裤里,腰细腿长,脚上那双低跟鞋看着干练,实际上正暗中谋杀她那只还没消肿的右脚踝。她昨晚几乎没睡,眼下泛着淡青,脸白得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偏偏口红没少涂,整个人硬是靠职场妆容吊着最后一口仙气。
小林抱着平板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先压低声音:“黎总,媒体签到牌重新摆好了,社区志愿者名单也核对完了。还有,您要不先坐五分钟?您这脸色……”
“我这脸色怎么了?”
小林瞄了她一眼,求生欲拉满:“像那种即将大杀四方的女将军。”
黎初念扯了下嘴角:“你这彩虹屁吹得挺危险,再吹两句我就真升天了。”
她说完,胃里轻轻抽了一下。
“稳住。”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今天谁塌都行,我不能塌。项目负责人如果现场倒下,明天公关圈能把我编成年度鬼故事。”
她低头翻了翻表,声音干净利落:“a区签到再往左挪二十公分,别挡住轮椅通道。b区药膳体验台记得控温,别给我演社区版舌尖烫伤案。c区急救通道留空,谁敢往那儿堆物料,我让谁今晚自己扛回仓库。”
小林忙点头:“收到。”
“还有,”黎初念抬眼扫向义诊区,“专家休息区别混人,今天来的是医生,不是给社区大爷大妈开放追星见面会。”
小林差点笑出声:“明白。”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执行组回复,广场上人来人往,搬桌子的、贴地贴的、调音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像一个即将开锅的大杂烩。
黎初念刚想去看媒体席,一道低低的汽车鸣笛声从社区门口传过来。
她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去。
黑色大众辉腾停在广场外,车身低调,线条沉稳,停得安静,存在感却比旁边那排配送车都高。副驾驶门没开,后座门先开了。
靳宴辞从车里下来。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衬衫和深灰西裤,肩宽腿长,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结实的腕骨。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高挺,眉眼压得低,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又懒得跟人解释的刀。那张脸太招摇,偏偏神情淡,走路也不快,气场却压得附近几个执行小姑娘集体闭嘴,连手里的透明胶都贴得小心翼翼。
小林倒吸一口气,凑近黎初念,小声得像在播报敌军来袭。
“黎总,甲方督导来了。”
黎初念盯着那道身影,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
“我看见了。”
“是靳医生。”
“我没瞎。”
“他今天……有点帅。”
黎初念面无表情:“你这个月绩效是不是不想要了?”
小林立刻闭麦,抱着平板往后退了半步。
靳宴辞已经走近。
他目光先落在场地布置上,扫过媒体席、义诊区、药膳体验台,最后停在黎初念身上。那一眼不算久,却像拿探照灯把她从头到脚照了一遍,照得她昨夜没睡的疲态、白的嘴唇、握着对讲机微微紧的手,全都无处遁形。
黎初念后背莫名绷住。
“看什么看。”她在心里咬牙,“没见过社畜带病上岗?”
靳宴辞走到她面前,声音不高,冷得跟早晨没化开的薄霜一样。
“现场风控谁在盯?”
黎初念抬了抬下巴:“我。”
“b区药膳体验台温度控制不达标。”
他没看她表情,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保温桶,语气平平,“外层保温罩没完全贴合,热损耗会加快。等活动正式开始,试饮出杯温度会飘。你们打算让社区老人喝温的当归汤,还是喝一桶失去灵魂的洗脚水?”
旁边几个执行齐刷刷低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小林眼睛都瞪圆了。
黎初念深吸一口气,胃里跟着一紧,脸上却没露出来。她拿起对讲机,声音稳得像刚才挨刀的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