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南山社区广场的太阳正往西斜,热度却半点没退。
药膳体验区前排了两道长队,银色保温桶一字摆开,桶身映着晃眼的光,热气顶着盖沿往上冒,混着当归、陈皮和淡淡桂圆香,在人群里绕来绕去,硬生生把社区广场熬出了几分“免费养生局”的架势。
黎初念站在体验区侧边,手里拿着流程夹,耳边还挂着对讲机。她今天那件雾灰色衬衫后背早被汗浸出一片浅痕,黑色高腰西裤勾得腿长腰细,明明整个人已经被加班和胃痛掏空了七成电量,站姿还维持着“老娘能再卷八百年”的假象。
小林抱着平板从后方挤过来,脸热得通红,声音压得飞快:“黎总,刚刚社区主任又夸了一轮,说我们这个药膳体验区人气比隔壁广场舞比赛还高。”
黎初念头也没抬:“替我谢谢主任,顺便提醒一下控流,别等会儿真把这里挤成早高峰地铁安检口。”
“收到。”小林点头,眼睛又亮晶晶地补一句,“不过说真的,今天这场面,绝了。咱们这波算不算社区养生界顶流出道?”
黎初念扯了下唇角,刚想回她一句“别奶”,眼角余光忽然掠过队伍中段。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试饮杯,正从人群里慢慢往外挪。
男人个子不矮,穿件洗得灰的深蓝夹克,肚子微微鼓着,脸黄,头贴着头皮,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乍一看,和社区里随处可见的大叔没什么区别。只是他脚步有点急,眼神还在四下扫,像在等什么信号。
黎初念眉心轻轻一跳。
“那人刚才排队了吗?”
小林一愣,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好像……有吧?我没太注意。”
“你这种回答和‘我可能活着’差不多有参考价值。”黎初念把流程夹往她怀里一塞,“盯着点。”
她刚往前走了两步,男人忽然抬手按住喉咙,试饮杯“啪”地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人猛地抽了骨头,直挺挺往后栽下去。
“砰——”
人群先静了一拍,随即炸开。
男人倒在地上,四肢猛地抽搐,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嘴角迅溢出一团白沫,脖子青筋鼓起,眼睛翻得只剩眼白。
“啊——”
“有人倒了!”
“快让开快让开!”
尖叫声一下掀起来,像热油里被泼进一瓢冷水。原本还算规整的队伍瞬间朝四周散,前排几个端着纸杯的阿姨脸都白了,连退好几步,差点撞翻后面的宣传展架。
黎初念脑子“嗡”地一下,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不是吧。”
她胃里那点绞痛还没来得及作,职业本能已经先一步冲到最前面。她抬腿就往人群里冲,鞋跟在地上敲得又快又急,右脚踝那股胀痛像一根钉子扎进骨缝里,她却顾不上了。
“都别围!往后退!”
她嗓子一开,声音直接劈进了混乱里。
男人还在地上抽,白沫越涌越多,旁边有人已经吓得开始举手机拍。更要命的是,两个穿得像普通居民的人猛地从人群里扑了出来,一个中年女人头蓬乱,穿件褪色碎花上衣,另一个高壮男人穿黑t恤,胳膊粗得像能一拳砸碎饮水机。
碎花上衣女人扑到地上,拍着大腿就嚎起来。
“老刘!老刘你醒醒啊!”
她嚎得又尖又利,嗓门像装了扩音器,瞬间把全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杀人啦!乾宁的假药吃死人啦!”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都像被扯裂了。
黎初念后背倏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