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盖着乾宁公章的文件压在她腿上,边角微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板,专挑她胃口最脆弱的时候往上拍。
黎初念低头扫了一眼,脑子先清醒了三分。
文件抬头是《乾宁医疗集团项目特别医疗顾问意见函草案》。
“草案”两个字不大,威慑力却堪比职场核弹。
她原本半靠在床头,穿着米白睡裙,领口松软,露出一截细白锁骨,病后脸色还泛着苍白,偏眼尾那点没退净的红让她看起来有种刚睡醒的软。可惜这份软只维持了两秒,下一刻,她整个人就像被电了一下,背脊瞬间绷直。
“靳宴辞,你什么意思?”
靳宴辞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黑色长裤包着一双长腿,灰色棉质上衣勾出宽肩窄腰的线条。他一夜没睡,眉眼间压着疲色,下颌却利得冷,像刚从手术台下来又无缝切进甲方制裁模式。
“字面意思。”他抬了抬下巴,“翻开看。”
黎初念捏着文件的手紧,掀开第一页。
里面写得极客气,客气得像一把包了丝绒的刀。核心意思只有一条:乾宁项目窗口人员若存在长期透支工作、健康状态失衡、无法保证持续交付质量的情况,特别医疗顾问有权建议重新评估对接团队的专业稳定性。
她越看,太阳穴越跳。
“你有病吧。”她抬头瞪他,“这是工作,不是你在家里搞什么养生综艺。我的身体状态关项目什么事?”
靳宴辞没立刻回,视线先落在她脸上。
她睡了一觉,气色还是差。唇色淡,眼下浮着倦青,细白手腕从被子里露出来,薄得像一折就断。昨晚在快捷酒店洗手间里那副快要没气的样子跟现在叠在一起,刺得他胸口闷。
于是他开口,声音也没多好听。
“你现在连坐直五分钟都费劲,跟我谈工作?”
“我可以。”
“你可以个鬼。”
黎初念一噎,火气蹭地冒了起来:“你少拿医生口气压我。盛星现在一堆事等着我回去,黑热搜还在榜上挂着,专项组刚成立,王岚那边的资料移交没落地,林知夏还在外面等机会翻垃圾桶捡我方案骨灰。你让我躺三天?三天后我回公司,黄花菜都能申请上市了。”
她越说越急,顺手去摸床头手机。
手机屏幕一亮,热搜页面还停在昨晚。几条词条仍旧挂在前排,配图、偷拍视频、含糊不清的“项目内定”暗示,评论区一片乱炖,营销号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在里面疯狂翻滚。
黎初念盯着那几行字,呼吸一下就急了。
“我得去公司。”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脚刚碰到地板,胃里猛地抽了一记,像有人拧着她五脏六腑狠狠干了一把。她脸色白了白,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晃。
一只手臂先一步横过来,稳稳扣住她的腰。
靳宴辞掌心隔着睡裙布料贴在她侧腰,温度烫人,力道却强,轻轻一收就把她带了回去。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先闻到他身上那股淡苦药香,随后才反应过来两人的姿势有多离谱。
他站着,她坐在床边,细瘦的腰被他单手扣住,肩膀几乎抵着他胸膛。
“放开。”她耳根一热,挣了一下。
“你先站稳。”
“我站得稳。”
“刚才差点给我表演一个平地摔的人,没资格说这句话。”
黎初念气得想咬人,偏偏胃在这时又不争气地拧了一下。她脸一皱,呼吸都停了半拍。
靳宴辞低头,盯着她那张逞强到白的脸,眉骨更压了几分。
“疼就别折腾。”
“我不折腾,项目就得折腾我。”她抬眸,眼底全是火,“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乾宁给你开门,靳家给你兜底,你一句话就能调资源。我呢?我在盛星那种鬼地方,慢一步都可能被人踩着脑袋往上爬。”
靳宴辞手没松,眸色却沉了些。
“所以你就把自己作进酒店洗手间?”
“那是意外。”
“你的人生里这种意外含量有点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