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线不算亮,暖黄黄的一条,斜斜铺在地板上。
黎初念靠坐在床头,长有些乱,米白睡裙的肩带滑到锁骨边,衬得那片皮肤愈细白。她刚睡醒,眼尾还带着点潮意,脑子却已经先一步清醒过来。
这个点,靳宴辞居然还没睡。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还在床头充电,安安静静,像是被谁特意放回来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七。
“他是中医,不是修仙的吧。”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掀开薄毯,下了床。
右脚踝还带着点钝胀,她走得慢,脚步压得轻。房门被她悄悄拉开一条缝,客厅里的灯光跟着漫进来,暖得像一碗刚熬开的汤。
半夏的客厅没开主灯,只亮着角落那盏落地灯。浅灰地毯上坐着个人,长腿随意屈着,背靠沙边,黑色家居长裤裹着修长结实的腿线,灰色上衣松松搭在身上,肩背却依旧撑得利落。
靳宴辞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把他原本就清冷的眉眼衬得更深。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山药茯苓糕,白瓷盘边沿还凝着热气,旁边搁着半杯已经凉掉的水。
黎初念起初只觉得稀奇。
下一秒,她目光落到电脑屏幕上,整个人顿住了。
屏幕不是病历,也不是医院资料。
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截图、时间点,还有一行行被标红的账号帖记录。每条后面都跟着ip归属地、布时间、转扩散节奏,甚至还有几个可疑账号之间前后呼应的时间轴。
像有人把她这几天被骂上热搜的脏水,一瓢一瓢都捞了出来,按着顺序摊平在桌面上。
黎初念站在原地,心口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白天还在气他没收门禁、贴作息表、把她当高危病号托管。结果这个人嘴上说着“别给我添急诊业绩”,转头却在深夜坐地毯上,戴着副看起来有点违和的防蓝光眼镜,替她扒水军逻辑线。
这画面太离谱。
离谱到她一时都不知道先感动,还是先笑。
“靳宴辞。”
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轻。
靳宴辞敲键盘的手停住,抬眼看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先扫过她赤着的脚,再扫过她身上的睡裙,眉头立刻皱起。
“谁让你下床不穿鞋的?”
黎初念:“……”
行,感动时间到此结束两秒。
她没理这句,慢慢走过去。落地灯把她的影子拖长,宽大的睡裙罩在身上,勾出纤细的腰线和细长的小腿。病后那点凌厉被揉散了,整个人显得软,偏那双眼还清亮,盯着人的时候总带着股不肯服输的劲。
她在茶几边站定,垂眼看着屏幕。
“你别告诉我,你半夜不睡,就是为了当兼职网警。”
靳宴辞摘下一边耳机,语气淡淡:“网警管不了你们公关圈这锅脏汤,我只能先捞捞渣。”
黎初念唇角动了动,没压住,轻轻弯了一下。
她蹲不下去,索性扶着沙边沿,慢慢坐到地毯另一侧。地毯柔软,带着屋里干净的洗涤香和他身上的药香,莫名让人放松。
靳宴辞看她动作,伸手把旁边的拖鞋勾过来,丢到她脚边。
“穿上。”
“你这人真会破坏气氛。”
“你这人真会糟蹋身体。”
黎初念低头把拖鞋套上,心里却没再像白天那样炸毛。她望着电脑上那几列整理得清清楚楚的表格,鼻尖忽然有点酸。
“这些都是你弄的?”
“废话。”靳宴辞推了推眼镜,“难不成是山药茯苓糕自己学会上网了?”
她被这句逗得想笑,笑意刚冒头,又被另一股情绪压了回去。
客厅太安静了。
只有电脑风扇低低运转,和厨房那边恒温炖锅偶尔出的轻响。
她抿了抿唇,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你不是医生吗,怎么连这个都会。”
“不会。”靳宴辞说,“现学的。”
黎初念怔了下,转头看他。
靳宴辞摘了眼镜,随手放在茶几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眼底压着明显的倦色,黑微乱,侧脸在灯下显得清瘦又利落。那种高岭之花似的冷淡,被凌晨一点多的疲惫磨开了一层,露出点真实的人味。
“白天把你手机里那堆截图看了一遍,再顺着几个大号往下扒。”他说得轻描淡写,“不难,就是烦。”
黎初念喉咙有点堵。
她见惯了职场里那套嘴上关心、背后甩锅的流程,也见惯了危机一来,所有人先忙着切割、算账、找替罪羊。她早就默认,任何麻烦最后都得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