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老城区的巷子,比cbd的会议室还会给人下马威。
黎初念站在陈家院外,手里拎着两只礼盒,指腹被绳扣勒得紧。她今天穿的还是那套雾蓝色真丝衬衫,外面搭了件米白薄外套,下面是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裤,腰线收得细,整个人清清爽爽,放在盛星三十八层会议室里,是能让一群人自动闭麦的气场。可到了这条长满青苔的巷子里,这身精致反倒像写着四个大字——商务来客。
不对。
更像四个大字——有事相求。
她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石阶,灰旧,潮湿,边角被岁月磨得圆。黑漆木门沉沉立在面前,门环乌,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声息,活像一位年纪很大、脾气更大的老祖宗,站在那儿就写着“闲人免进”。
黎初念深吸了口气,抬手,又敲了一遍门。
“您好,我是——”
门只开了半掌宽。
门后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挽得紧,穿一件洗得白的深灰罩衫,身量瘦,眼神却利得像院门边那截没修过的竹枝。她隔着门缝先看了看黎初念,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礼盒,脸上没半分波动。
黎初念把准备好的笑挂上去,语气放低了些:“您好,我叫黎初念,提前没预约,是我唐突。我今天来,是想——”
保姆连她的话都没让说完,目光落在那两个礼盒上,声音冷冷的:“拿回去。”
黎初念一顿。
“陈老不收这些。”保姆说,“也不见你们这样的人。”
“您可能误会了。”黎初念把礼盒往上提了提,姿态放得客气,“我不是来做推销,也不是来跑什么商务合作。我是——”
“盛星公关的黎小姐,是吧?”
保姆这一句甩出来,门里门外都静了。
黎初念眼皮轻轻一跳。
对方认得她。
那就更说明,这第一道门槛不是临时起意,是院里头早就递了话。
保姆看着她,眼神里没恶意,却也没有半点松动:“陈老说了,他最烦你们这些搞公关的。拿治病救人的手艺当噱头包装,今天拍个视频,明天做个专访,后天再剪个短片,话说得一套一套,病人倒成了背景板。”
黎初念拎着礼盒,手心慢慢收紧。
“东西拿走,以后别来了。”
话音落下,保姆把门缝开大了些,不是请她进去,是把她拦在更清楚的位置上。
一阵风穿过巷子,吹得墙角晒着的草药叶子微微翻动,也把黎初念耳边的碎吹乱了几缕。她站在门前,高跟鞋踩着潮湿石阶,精致得像是从商场橱窗里误闯进老街的异类。
巷口几个慢悠悠路过的街坊往这边瞥了瞥,那眼神太熟悉了。
像看推销保健品的。
像看卖保险的。
像看一个没被主人放进门的外来客。
黎初念很久没受过这种冷遇了。
盛星的人恨她归恨她,见了她照样要叫一声“黎总监”;甲方再难缠,坐进会议室也得听她把ppt翻完;就连沈星河那种人模狗样的渣前任,拿着脏东西来堵她,也得先绕着弯试探,不敢把鄙夷明晃晃摆在脸上。
可现在,她站在一扇旧木门前,连自我介绍都没说完整,就被一句“你们这样的人”打回了原形。
原来在这里,她不是黎总监。
她只是搞公关的。
只是会包装、会造势、会把真东西也说出假味的人。
黎初念胸口堵了一下,倒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行啊,陈老。”她心里骂了一句,“开局直接给我打成行业公敌。老人家这操作,真够硬核。”
保姆见她没动,目光又往礼盒上落了落,意思很明白。
拿走。
少来这套。
黎初念沉默两秒,忽然把手里的礼盒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捏了捏被勒红的指根。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什么议题价值、什么医疗传播边界、什么公众认知修正,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像一串高定珠宝掉进菜市场排水沟,亮是亮,场合全错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
“问题不在我说得够不够漂亮。”
“问题在于,我从站到门口这一秒起,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