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的杂音“滋”地炸开,像有人故意把火星子弹进油锅里。
全场目光齐刷刷砸向舞台中央。
黎初念刚走到主讲台前,黑色西装裙包着纤细腰线,肩背绷得笔直,脚下七厘米细高跟稳稳踩住地面。她长低束,耳边垂下两缕碎,冷白的脸被顶灯一照,眼尾那道细细上扬的眼线像一把刀,明明身形偏薄,站在一堆长枪短炮前,却压得住场。
那个灰夹克男记者已经站了起来,身材壮实,脖子粗,眉骨往下压,一副“老子今天就是来拆台”的凶相。他握着话筒,声音故意拔高,像生怕后排听不见。
“你还没回答。乾宁这场布会,到底是公开说明,还是你和靳宴辞联手演给外界看的内定秀?”
台下“哗”地一阵。
有媒体已经低头狂敲键盘,有人举起手机直接开拍,闪光灯噼里啪啦亮个没完,照得人眼底白。前排有个女记者还倒吸了口气,那个表情活像闻到了大新闻的血腥味。
小林站在侧边,手心全是汗,差点把对讲机掐出指印。
“来了来了来了。”他脑子里只剩这几个字,“这帮人是真不打算做人啊。”
黎初念却没停。
她把流程夹放上主讲台,抬手扶正了面前麦克风,连眉尖都没动一下。她视线从那个灰夹克脸上掠过去,像扫过一份待归档的垃圾邮件。
“这位记者老师。”
她开口,声线不高,透过扩音器送到全场每个角落,反倒比那道吼声更清楚。
“你问题里的三个词,‘联手’‘演’‘内定’,都属于结论性表达。”
灰夹克一愣,立刻又往前顶了一步:“难道不是吗?靳宴辞既是乾宁内部核心医生,又和你私下往来频繁,现在由你来主持这场说明会,请问公众凭什么相信这不是利益绑定?”
台下又是一片低低的议论。
有人小声说:“这问题够狠。”
还有人把镜头直接怼到黎初念脸上,等着拍她慌乱、辩解、卡壳,最好再来个现场失态,那今日热搜标题都不用愁了。
黎初念站在台上,掌心压着台面,指尖凉得紧,脑子却清得像刚被冰水洗过。
“好。”她说,“那就先按流程回答你。”
她侧脸,朝总控台抬了抬下巴。
“大屏,切时间轴。”
下一秒,身后的主屏瞬间亮起。
原本蓝白色的布会主视觉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规整到近乎刻薄的表格:项目时间节点、评审流程、授权链路、列席名单、会议纪要编号,一列一列排得密不透风,右侧甚至连每个步骤的留痕方式都标了出来。
满场先是静了一秒。
紧接着,不少人下意识把身子往前探。
灰夹克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上证据面,脸色微微变了变,还强撑着要开口:“你放这些流程图,不代表——”
“不急。”黎初念打断他。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激光笔,红点落在屏幕最上方第一行。
“这是乾宁项目自初审到复审的完整流程记录。你刚刚指控的所谓‘内定’,如果成立,至少要满足三个前提。”
她看向台下,眼神冷静得像在开内部复盘会。
“第一,评审流程被绕开。第二,权限链路被篡改。第三,项目方与顾问方存在未经报备的利益输送。”
她每说一句,红点就往下移一格。
“现在请看屏幕。评审会议时间、列席人、封存记录、专项顾问补充条款,都在这里。靳宴辞的身份,是乾宁项目长期顾问和甲方指定列席人,这一点有书面文件,不是地下接头,更不是巷口交易。”
前排有记者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场子里原本那股起哄劲,硬生生被她这句“巷口交易”掰歪了半寸。
灰夹克脸一黑:“你这是偷换概念!我问的是你们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