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资料夹出现在舞台边的那一刻,布厅里那股刚炸开的喧闹,像被人捏住喉咙,猛地停了一拍。
黎初念站在主讲台前,黑色西装裙勾出纤细利落的线条,长低束,耳边碎贴着冷白侧脸。她刚打完一场硬仗,掌心还有点麻,脚踝肿痛顺着细高跟往上顶,偏偏脊背还得绷得像根弦。
何闻南走得不快,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平平,黑色西装熨得没有半点褶,像个会走路的“请按流程死亡通知书”。他上台后没多话,只把资料夹递向靳宴辞。
全场镜头瞬间转过去。
“还有后手?”
“我靠,不会还有第二份雷吧。”
“今天这布会是洋葱吧,剥一层哭一层。”
黎初念呼吸轻轻顿住。
靳宴辞站在灯下,白衬衫扣得齐整,黑西裤衬得腿长肩宽,腕骨那道旧疤在挽起的袖口下若隐若现。他没看镜头,也没看那群已经快把快门按冒烟的媒体,只拿过资料夹,抬步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
整个布厅静得连鞋跟落地声都清楚。
黎初念望着他,脑子里那句“这男人要当着全场给我递刀了”又冒出来,还自动升级成了“给我递的怕不是火箭筒”。
她喉咙紧,嘴上却半点不肯输,压低声音道:“靳医生,你现在这个出场方式,像甲方年会压轴节目。”
靳宴辞停在她身侧,垂眸看她,眸色沉得深。
“那你配合点。”他声音也低,只有她能听清,“别让节目垮掉。”
“你对我要求还挺高。”
“对别人,我连出场费都懒得付。”
这人都这种时候了,嘴还不忘犯个贱。黎初念心口那根绷紧的线,反倒被他这句扯松了半寸。
他没去碰主讲台上的麦克风。
也没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接管全场,亲自开口,亲自定人生死。
他只是把那个黑色资料夹递到她手边。
动作平稳,甚至带着点近乎纵容的克制。
资料夹边角擦过她指腹,凉的。靳宴辞的手背也凉,骨节修长,贴近她时,她却莫名觉得烫。那热意顺着她指尖一路窜上来,直接撞进心口。
镜头疯了一样往前怼。
前排几个记者恨不得把长焦塞到两人中间去,生怕错过这一秒。聚光灯落下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立在台上,像临场签收一场公开处刑。
靳宴辞略略俯身,气息擦过她耳边,嗓音低沉,字字清楚。
“里面是靳禹州买水军和王岚私相授受的转账流水。”
黎初念指尖猛地收紧。
他看着她,黑眸里没有催促,也没有替她下决定的意思。
“我说过,路我铺,枪你开。”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黎初念,立威吧。”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稳稳钉进她心里。
不是“我来收尾”。
不是“你站后面”。
是把能掀翻整场局面的底牌,当着全场镜头,递到她手里。
把开枪的权力给她。
黎初念抬眼看他。
她忽然想起从前每一次——她在会议室胃痛到脸色白时,他把药膳往她面前一搁,冷着脸骂她找死;她在半夏失眠到眼底青时,他端着那碗酸枣仁安神汤,像个深夜催命的爹;甚至连她现自己住进乾宁府三十六楼不是偶然时,他那套让人牙痒的预设路径都透着一种“我先把坑都填了,你别往里掉”的偏执。
这男人控制欲重得能单开一门课。
偏偏这一刻,他退了半步。
把台上的光,把刀口的方向,把最后那一锤定音,全交给她。
黎初念低头接过资料夹,心里有个声音轻轻炸开。
“完了。”
“我这次是真的要被他惯坏了。”
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喊:“黎总,里面是什么?”
“靳医生为什么不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