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公寓的灯光从餐厅一路漫进书房,木质地板被照出温润的光。靳宴辞站在门口,白衬衫领口解开一粒,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清瘦冷白,那只紫檀木药箱拎在他手里,沉得像一段不能轻易碰的旧年月。
黎初念跟过去时,脚踝还没消肿,走得慢,黑色包臀裙勾着纤细腰线,丝质衬衫贴着胸口起伏。她扶着门框,先看人,再看箱子,心口莫名紧。
“靳宴辞。”她声音低下来,“你不是说过,这东西你轻易不开?”
靳宴辞把药箱放到书案上。
咚的一声,不重,却把整个书房都震得静了静。
这间书房她来过,知道这里一向像他本人,规整,清冷,连书脊都排得像在列队。可今晚不一样。暖黄台灯打下来,药箱摆在中央,像把这个男人藏得最深的一块骨头,直接掀到了她眼前。
靳宴辞垂眸看着药箱,指腹在扣锁上停了两秒,才开口:“以前不用,是因为不想再跟靳家那套东西扯上关系。”
“现在呢?”
“现在没空矫情了。”
黎初念差点被这句大实话噎笑。
“靳主任,你们靳家祖传信物出场,台词能不能别这么接地气。”
靳宴辞抬眼看她,眸色淡淡:“跟你待久了,难免染上不正经。”
“你这是甩锅。”
“锅在你头上,背好。”
黎初念哼了一声,心口那点绷着的气倒松了些。她慢慢走近,停在书案另一边,和他隔着一只紫檀木药箱对视。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皮肤细白,眼尾微微上挑,像只明明有点紧张还硬要摆出“姐很稳”的狐狸。
“所以,你把我叫进来,是准备给我上靳家家学第一课?”
“算是。”靳宴辞顿了顿,手指按上扣锁,“也算给你一张底牌。”
咔哒。
铜扣弹开的声音很轻,黎初念呼吸却跟着顿住。
箱盖被掀起时,一股旧木和淡淡药香混在一起扑出来,不冲,沉稳得像有人在耳边慢慢讲了一百年的故事。箱子里分层摆着东西,最上面是一排排纯银毫针,细长冷亮,在灯下泛着清光;旁边压着泛黄的脉案,纸张边角起了毛,字迹却遒劲清楚。
黎初念盯着那排银针,手指不自觉蜷了下。
她不是第一次见他施针,也不是不知道这箱子对他的分量。可把这些放在书房灯下摊开,跟她以前隔着距离旁观,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也太像靳家传位现场了。”她轻声嘀咕,“下一秒你是不是该让我背门规了。”
靳宴辞没接她的贫嘴,只把一册脉案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看看。”
黎初念接过来,动作都放轻了。纸页比她想的更脆,像一用力就会碎。上面的字她看不全,只隐约认出几味药名和病案时间。她翻了两页,抬头看他:“你爷爷最看重这个?”
“不是最看重。”靳宴辞嗓音低沉,“是看得比我还重。”
“……”
“在他眼里,药箱在,靳家就在。针法、脉案、祖训、门面,全在这里头。”
黎初念低头看着那排银针,突然觉得掌心热。
她小声问:“那你现在把它拿出来,算不算大逆不道?”
“算。”靳宴辞回答得干脆,“所以明天老头子要是气得当场掐人中,你别惊讶。”
黎初念没忍住,噗地笑了。
笑完,她又收回神,看着他:“你别开玩笑。靳宴辞,这东西要真这么重要,你给我看,已经够夸张了。”
靳宴辞靠在书案边,肩背挺拔,灯光在他高挺鼻梁上落下一道浅影。他看着她,眸子沉沉的,像在压着什么。
“只给你看,不够。”
黎初念心口轻轻一撞。
“什么意思?”
靳宴辞没立刻答,只抬手把药箱内层轻轻推开。底下还有一道暗格,里面没放别的,只躺着一把黄铜钥匙。年份久,边缘磨得亮,钥匙柄上刻着细小纹样,老旧却精致。
他把钥匙拿起来,放在掌心里。
书房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黎初念看着那把钥匙,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实感——她像误入某种跨越百年的交接现场,而眼前这个平时只会冷着脸逼她喝药的人,正准备把最离谱的东西塞给她。
“靳宴辞。”她喉咙紧,“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玩意儿现在归我保管吧?”
“不是保管。”他看着她,“是交给你。”
黎初念脑子空了一秒。
“你等等,我捋一下。”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钥匙,“我,黎初念,盛星高级总监,厨房一级炸锅选手,睡前还得靠你盯着喝安神汤,现在要接你们靳家的祖传钥匙?”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眼睛都睁圆了。
“你们家这个传承制度,是不是有点过于激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