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个女人,你要跟我断绝关系,要放弃靳家继承权吗!”
靳鹤年这一掌拍下去,主桌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
暖金色的水晶灯垂在宴会厅顶上,光铺了满场,照得银器亮,照得每一张脸都清清楚楚。也正因为太亮,所以谁脸色变了,谁呼吸乱了,谁等着看结局,都藏不住。
黎初念被靳宴辞护在身侧,黑色礼服裹着纤细腰身,肩颈白得晃眼,耳垂上的碎钻跟着呼吸轻轻颤。她能感觉到全场的视线像探照灯,齐刷刷打在她和靳宴辞交叠的身影上。
靳宴辞站得笔直,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白衬衫领口微敞,喉结压着一股冷意。他右手垂在身侧,手背筋络绷起,左手却牢牢扣着她的肩,掌心烫。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紧。
“来了,豪门经典送命题,还是开麦版。”
她下意识想动,指尖却被靳宴辞顺势捉住。
他没看她,只是手指一收,把她整个手掌扣进掌心里。十指交缠的那一瞬,黎初念脑子空了半拍,连刚才被黄连汤熏出来的苦气都像退远了。
靳鹤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脸色沉得吓人:“我问你话。”
靳宴辞终于抬眼。
他那双眼平日冷,这会儿更深,像一口压了多年风雪的井,连怒意都沉得静。他看着主位上的老人,声音不高,却把满场嘈杂压得严严实实。
“您不是已经替我做过很多次选择了么。”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个长辈神色都变了。
有人低低咳了一声,像想打圆场:“宴辞,老爷子在气头上,你——”
“那就让他气。”靳宴辞没转头,语调平得近乎冷酷,“今晚这场戏,不就是演给我看么。”
黎初念抬头看他。
近距离下,他侧脸线条绷得利落,下颌收得紧,眼下有淡淡青色,像这几天压根没睡安稳。她忽然就想起这人昨晚还盯着她喝掉半盅安神汤,自己却回书房熬到凌晨。
他管她的时候像活体规矩大全,轮到自己,身体就跟公家的一样,怎么糟践都行。
“狗男人。”她心里骂了一句,鼻尖却有点酸,“帅成这样是想让我哭给全场看吗。”
靳鹤年手里的木珠被攥得作响,银梳得一丝不乱,那张常年压着威势的脸终于裂出怒色:“靳家给了你今天的一切。你身上的姓,手里的病人,脚下的路,哪一样不是靳家给的?你现在为了个外人,拿继承权当儿戏?”
“外人”两个字砸下来,黎初念指尖微微一缩。
她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来。
靳家多大的盘子,多重的分量,她这几个月不是没见识过。乾宁医院、靳家基金、那群一句话能撬动资源和风向的人脉网,这些东西放在深城,是多少人八辈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
她不想让靳宴辞为了她,站到所有人对面。
她刚一动,靳宴辞就像察觉到什么,反手把她扣得更紧。
不是安抚,是不准退。
黎初念心里一震,抬眸撞进他眼底。那里面没有半点迟疑,只有一个意思——你敢松手试试。
“……行。”她心里默默闭嘴,“靳主任今晚显然不接受任何圣母型退场剧本。”
靳宴辞视线重新落回靳鹤年脸上,语气还是稳,稳得让人心口沉。
“爷爷,八年前我废了右手,是靳家先抛弃了我。”
这一句像平地落雷。
主桌旁几位夫人同时变了脸色,连方才伸长脖子看戏的人都愣住了。宴会厅角落里有人低声惊呼,又被同伴一把按住。
黎初念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他的右手伤得重,也知道那伤和她有关。可靳宴辞从来没在这种场合,把那道伤口翻出来给谁看过。
靳鹤年脸色骤沉:“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靳宴辞声音更冷,“那年我握不住针,写不稳字,被送去外地养伤。您对外说,是为了让我避风头,静心养性。可您心里想的是,一个可能废手的继承人,不值得压上整个靳家。”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