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老远,傻柱就看到了苏远,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他调整呼吸,准备迎接那场即将上演的“刁难大戏”
。
苏远也注意到了窗口后的那张脸。
凭借对人性幽微之处的洞察,他瞬间便猜透了对方那点小心思——无非是想在饭菜分量上做文章,以此彰显自己那点可怜的权威。
但他并不在意。
对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苏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将饭盒稳稳地递到了窗口前。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充满恶意的掌勺者,而是一个普通的机械装置。
来了。
傻柱眼底精光一闪,手中大勺猛地扬起,紧接着便是夸张且剧烈的抖动。
那姿势滑稽得像是在施展什么拙劣的魔术,米粒飞溅,汤汁四散。
最后落入饭盒中的,不过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米饭和几块瘦得见骨的肉丁。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苏远接过沉甸甸却内容空洞的饭盒,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心中泛起一丝轻蔑。
就这点手段?未免太幼稚了些。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恐怕早已怒火中烧,拍案而起。
毕竟这一份饭菜,别说供两人食用,即便是成年男子填饱肚子都显得捉襟见肘。
但苏远没有。
他的脸色依旧清冷如霜,眼底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眼神的温度都没有下降半分。
那种极致的淡定,反而成了一种无声的压迫。
傻柱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苏远的表情,期待看到愤怒、羞恼或是尴尬,可映入眼帘的,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那种不在乎的态度,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消解殆尽,连带着他精心策划的报复计划,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周围的职工们看得真切,许多人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明明是被如此欺辱,那人竟能忍辱负重,这份隐忍让他们既敬佩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食堂里的空气浑浊而压抑,打饭窗口前的人群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虽然心里憋着股无名火,却没人敢造次。
这其中的症结,全在那把盛菜的勺子上。
分菜的人手里攥着“生杀大权”
,菜多菜少,全凭心情。
顺眼了,勺底一抖,肉片哗啦啦往下掉;若是平日里有些过节、看不顺眼的,那勺子便稳如泰山,甚至还会故意晃两下,让那点可怜的汤汁都甩在桶里。
傻柱便是这轧钢厂食堂的一霸。
他仗着自己是个掌勺的大厨,没少拿职务之便公报私仇。
这种狐假虎威的行径,早已成了厂子里公开的秘密,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若是放在以前,苏远绝对会选择忍气吞声。
毕竟为了女儿的口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得罪了掌勺的,下一顿指不定就吃不上饭。
那时候的隐忍,是为了生存,是无可奈何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