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太白了。
白得看不见皮底下的青筋,连指纹都被某种诡异的规则抹平了。它就那么随意的搭在魔王之心裂开的缝隙边缘,指甲轻轻在暗红色的角质层上刮擦,出令人牙根酸的“嘶嘶”声。
“三千年了。”
“林尘,你养的这条叫大夏的狗,味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声音不大。
但这几个字不是通过空气传过来的,而是直接砸碎了地下溶洞的物理空间,硬生生楔进了林尘和沈督查的识海里。
“噗!!”
沈督查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重压死死摁在满地粘稠的血泊里,颈椎骨出不堪重负的爆响,眼珠子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往外凸起。
空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色的、带着浓烈尸臭味的深渊死气。
林尘没有跪。
他站在祭坛顶端,距离那只手不到三丈远。他脚下的森白骨架正在大面积的碳化、崩碎。
林尘死死盯着那条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左手大拇指狠狠掐进食指的指腹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碳化的骨灰上,砸出几个暗红色的泥点子。
他在推演。
脑子里的思绪像是一台负荷运转的机器,疯狂的拆解着眼前的绝境。
“渊皇右使。”
“三千年前那一战,他亲手用‘葬天钉’刺穿了我的本命剑心,但他自己也被我临死前的反扑切掉了半边神魂。”
“他不可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大夏军部和九霄天剑宗搞出这么大动静,把镇渊关底下这颗魔王之心喂养了这么多年,根本不是为了制造什么终极兵器。”
“他们是在给这个杂碎重塑肉身!!”
林尘的视线快扫过魔王之心表面那些枯萎的肉管。
“萧镇山是个蠢货,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其实他连个祭品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喂猪的槽子。”
“右使现在的气息很不稳定。法相境巅峰?不,半只脚已经踏进洞虚境了。”
“但他还没完全爬出来。魔王之心的外壳还在限制他。这具新身体和他的残魂之间,绝对有排异反应。”
推演结束。
结论只有一个。
绝不能让他彻底睁开眼睛。
“咔咔咔”
裂缝被那只手硬生生撕扯开来,露出了一张完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左半边脸是悲天悯人的仙风道骨,眉心一点朱砂,透着九霄天剑宗最正统的道韵。右半边脸却布满了暗紫色的深渊鳞片,一只纯黑色的眼珠子正滴溜溜的转动,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死死锁定了林尘。
“你看起来很惊讶?”
右使扭动了一下脖子,出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当年你倒在界门前的时候,眼神可比现在精彩多了。我一直很好奇,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宗门反咬一口,被自己豁出命去保护的子民关在门外,那种滋味到底怎么样?”
他轻笑了一声。
“哦,我忘了。你连全尸都没留下。那把被你视若性命的赤霄剑,断裂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他在拖延时间。
林尘敏锐的捕捉到了右使左半边脸颊上一闪而逝的抽搐。那是神魂和肉身强行融合时产生的撕裂感。
“你躲在这颗烂肉球里孵了三千年,就孵出这么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森白牙齿。
“你那半边脸上的鳞片,是跟你哪位深渊的野爹借来的?”
右使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只纯黑色的眼珠子里猛的爆起一团骇人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