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沾满了地上的灰泥,领带被粗暴地扯歪。
怀里的沈昭双眼往上翻,小手无力地垂落在半空,指甲盖已经泛起骇人的乌青。
沈万山张着嘴,喉咙里出漏风般的嘶嘶声,却哭不出半个音节。
这要是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沈家?
可偌大的沈家嫡脉,眼瞅着就要断在这冰冷的地砖上了。
他大哥为了寻找失踪的亲侄女,六七年前离家,至今杳无音信。
沈万山和妻子从二十二岁熬到三十八岁,整整吃了十六年的苦药汤子,才得了这么一根独苗。
如今,这唯一的命根子,却因为一颗卡在气管里的糖块,要活活憋死在他怀里。
“沈先生,节哀……孩子的心跳已经停了。送来得太晚,气管完全堵死,根本来不及上手术台。”穿着白大褂的值班医生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听诊器,无奈地摇了摇头。
绝望的气息在走廊里蔓延。
沈万山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他抖着手快摸向西装内侧暗袋,掏出短款折叠皮夹,抓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大团结,胡乱地往医生怀里塞:“救他!我给你钱!要多少给多少!救救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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钞票散落一地。无人敢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停滞中。
“哒、哒、哒。”
一阵平稳且极具节奏感的声音,切开了走廊里的嘈杂。由远及近。
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撞开人群。
“让开!”
李秀梅冲到沈先生面前,伸手就要去抢孩子。
“不想让他死就给我!”
沈先生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老医生先急了,指着李秀梅鼻子骂:
“你个黄毛丫头干什么!人都没了你还要折腾尸体?你是哪个村来的野丫头,懂不懂规矩!”
周围的保安闻声赶来,手里拿着橡胶棍。
“把这个捣乱的疯女人叉出去!”
李秀梅个字娇小,别说抢过来孩子连挤进去的力气都不够,急得额头冒汗。
“黄金时间只有四分钟!再不救就脑死亡了!”
没人听她的。
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个长得好看却头凌乱的乡下丫头。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
直接揪住保安的领子,单手将那一百多斤的壮汉提离了地面,随手一甩。
保安砸在墙上,滑坐下来。
秦烈挡在李秀梅身前。他那双眼尾带着疤痕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原本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让老医生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让她试。”
秦烈声音不大,像是冰碴子刮过骨头。
他盯着那个已经放弃希望的沈先生。
“出了事,我秦烈抵命。”
沈先生抬起头,看着这个如铁塔般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坚定、毫无惧色的女孩。
沈先生闭眼,知道白折腾不可能救回儿子,可还是选择让开了位置。
李秀梅没有废话,一把将孩子抱过来。孩子已经昏迷毫无反应,身体白白嫩嫩肉乎乎的,明显被养的很好。
李秀梅力气不够,差点跪倒。
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李秀梅迅双腿弓起,呈马步站稳。双臂从男孩腋下穿过,环抱住他的胸廓。
左手握拳,虎口向内,顶在男孩肚脐上方两指的位置。
右手死死包住左拳。
“海姆立克急救法。”她嘴里念叨着这个时代还没人听过的名词。
收臂。
冲击。
李秀梅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向上猛烈挤压男孩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