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看着陆晨那副尴尬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虽然亲成不了,但朋友还是能做的。”
王大妈听了这话,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琢磨着做不成儿媳妇,做个朋友互相照应也是好事。
她是个极有眼力见儿的,见状立刻顺坡下驴,脸上又堆满了笑。
“对对对!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说着,她眼珠子一转,看着刚放下碗筷的张淑琴,一把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大妹子,我看你也吃好了,走,咱老姐俩去院子里那葡萄架底下透透气。
我那刚炒了点瓜子,咱俩唠唠嗑,
让他们年轻人自个儿聊那些个医学上的大道理,咱在旁边也听不懂,还跟着瞎操心。”
张淑琴本就性子柔顺,被王大妈这自来熟的热情劲儿带着,也笑着点了点头,便被王大妈半拉半扶着出了屋。
刚走了两步,张淑琴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立在屋当中的陆晨。
只见小伙子白白净净,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又是大医院里拿手术刀的大夫,那可是端着铁饭碗的正经文化人。
她心里轻叹了口气,自家闺女命苦,秦烈那孩子虽然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可毕竟……
如今人都不知哪去了,这日子总得过下去。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秀梅才十九岁就守活寡,以后几十年孤苦伶仃地熬一辈子吧?
想到这,张淑琴眼底多了几分热切与决断,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意味深长地冲着李秀梅嘱咐了一句:
“秀梅啊,人家陆医生是难得的实诚人,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别耍小性子。”
说到这,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满是作为一个母亲的苦心:
“做人呐,得往前看,别老是一根筋死心眼。
这么好的条件,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知道不?”
李秀梅听了这话,只觉得头皮一阵麻,脸上更是火烧火燎的。
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陆晨,
只见这位平日里在医院雷厉风行的陆大夫,此刻正不自然地推着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眼神飘忽地盯着墙上的挂历看,仿佛那上头印着的胖娃娃能看出花儿来似的,
显然也是被这番“丈母娘看女婿”的阵仗弄得尴尬到了极点。
面对母亲这掏心掏肺的“临别赠言”,李秀梅心里是一百个无奈。
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知道娘那是老脑筋,总觉得女同志要是没个男人撑腰,就像那浮萍没个根,
生怕她以后在社会上吃苦受累,这才火急火燎地张罗着要把她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可她现在的脑瓜子里,哪装得下那些个婆婆妈妈的事儿?
她满心思想的,都是怎么把师父传授的那些个医理啃透,怎么把手里的银针练得更稳。
她的目标明确得很——
那就是要凭着过硬的技术,堂堂正正地端上城里大医院的“铁饭碗”。
眼下正是国家搞建设、推行“四个现代化”的关键时期,那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