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八月,暑气更是蒸腾。
日头毒辣地炙烤着青石板路,空气里没有风,
只有知了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干嚎,吵得人心烦意乱。
李秀梅就像是上了条的陀螺,彻底开启了“拼命三娘”的模式。
屋里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她顾不上擦拭额角顺着脸颊淌下的汗珠,
只要两眼一睁,视线便像是长在了书本上。
白日里,除了必要的进食,她几乎钉在了书桌前,
实在累极了便躺床上眯上一小会儿,醒来灌口凉水接着啃那些晦涩的条文。
待到每日晚饭前,阿楠带着“废料”回来,
她还得强打起精神坐在院子里,在昏黄的光晕下,于那堆药材废料里挑挑拣拣,
耐着性子指点阿楠在工作中,遇到的那些不认识的生僻草药,讲解性状,将实物与脑中的理论一一对应。
这大段时间里,自己已经不能工作了,兜里只出不进。
阿楠可不能再出错,丢了饭碗。
直至夜深人静,窗外的蝉鸣都歇了,屋里的煤油灯却始终亮着。
为了省那两分钱的电费,李秀梅没舍得开灯。
豆大的灯火在微风中摇曳,映照着她略显苍白却目光坚毅的脸庞。
随着产期临近,沉重身躯成了最大的负累,
耻骨处传来的剧痛像是有把钝刀子在骨缝间来回锯磨,疼得她冷汗直冒,坐立难安。
实在撑不住了,她便侧身躺床上,
一只手护着高隆的肚子以减轻坠胀感,另一只手仍旧高高举着书卷,
借着微弱的灯光,咬着牙将那些医学考题一个个死死烙进脑海里。
有师父教的底子,实操没问题,但书面上有些死记硬背的理论和师父教的有些出入,
虽然李秀梅更相信师父教的,不会去照着操作,
但考卷上,就得按着人家给的来填写答案,她必须拿满分。
要是拿不到好成绩,不能在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以后怎么在京城立足?
侧躺久了,李秀梅扶着后腰起身,走到桌前艰难地换了个坐姿。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辛苦,在里面翻江倒海地折腾想让母亲休息。
耻骨联合处的骨头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一样,每动一下,就传来一阵钻心的撕裂痛。
疼的她差点没忍住叫出口,只能用胳膊死死撑着桌子,尽可能地分担身体的重量。
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手边的湿毛巾擦了一把脸,又拿起一本油印的复习资料。
那是陆晨弄来的“内部卷子”。
后天就要考试了。
这是国家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次自学考试,也是她拔掉这一家子的穷根、彻底翻身。
给孩子挣个未来的唯一机会。
灯芯突然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李雨霞在旁边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实的布层,出“嗤嗤”的声响。
李秀梅盯着卷子上的题,眼皮有些沉。
她掐了一下大腿内侧,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还有三页。
背完这三页再睡。
肚子里的孩子顶到了膀胱,一阵尿意袭来。
李秀梅放下笔,双手撑着桌面,试图站起来。
“嘶——”
耻骨处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她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