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那产妇愣了一下。
那种被人窥见窘迫的狼狈感瞬间击溃了她。
她手猛地一抖。
“啪!”
搪瓷水壶被碰倒,直直地摔在水泥地上。
内胆炸裂的声音在嘈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滚烫的热水流了一地,冒着白气。
围在婴儿床边的几个人被吓了一跳,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婆婆猛地回过头,眉头瞬间倒竖起来,细眯眼狠狠剜了过去。
“作死啊!”
老太太几步窜过来,指着产妇的鼻子就骂。
“刚生完孩子就摔摔打打,你是想把福气都摔没了?晦气不晦气!
把我宝贝大孙子吓着了你赔得起吗?”
产妇的丈夫也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怀里还抱着孩子。
“想喝水你喊一声不就行了?
多大个人了,连个水壶都拿不住?净添乱。”
产妇的亲妈站在一旁,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可看了看亲家母那张黑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头去拿扫帚扫地。
产妇眼圈瞬间红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砸,她死死咬着被角,硬是没敢哭出声来。
李秀梅冷眼看着这一幕。
心里头那股子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就是这时候大多数女人的命。
拼了半条命生个孩子,只要孩子落地,当娘的就成了用完的药渣。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股热热闹闹的人气儿瞬间涌了进来,
那是带着风雪、带着焦急、带着满满当当关切的人气儿。
和隔壁床那冷冰冰的氛围,形成了惨烈又鲜明的对比。
“秀梅!”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虎子迈着小短腿,跑得太急差点在门口滑一跤,
阿楠一把捞住他,两人连口气都没喘,直奔病床前。
路过那两张并排摆着的婴儿床时,这两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那两个精雕玉琢的小婴儿。
阿楠扑到床边,她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网兜,
里面塞满了红糖、奶粉、甚至还有几件小孩衣服。
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扑到床边,那张总是温婉的脸上全是紧张,手足无措地盯着李秀梅的脸看,
一下子眼泪就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
“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觉得哪儿还疼不疼?”
虎子趴在床沿上,黑亮的大眼睛里包着两包泪,
伸出小手想摸摸干妈的脸,又怕把干妈碰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