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李秀梅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里面的伤口深可见骨,腐肉还没清干净,您确定要亲自上手?
那脓血要是溅到您这身刚熨好的白大褂上,多可惜。”
陈志伟脸色一僵。
他确实嫌脏,但一想到里面躺着的是个大校,是通天的关系网,这点脏又算得了什么。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陈志伟挺了挺肚子,打起了官腔,
“年轻人要懂得规矩,别总想着抢风头。这病人的后续治疗方案,我已经……”
话没说完。
走廊那头跑来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喊:“陈主任!陈主任!您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
说是……说是那位姓苏的女同志打来的,有急事!”
陈志伟那张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像开了花一样。
那种急切、谄媚又带着点春心荡漾的神情,怎么都藏不住。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又看了看李秀梅。
“咳,既然我有公务要处理。”陈志伟立马借坡下驴,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这次换药就让你先顶上。
李秀梅,你给我仔细点,要是出了差错,我拿你是问!”
说完,他迈着那两条短腿,火急火燎地往办公室跑,那背影看着都要飞起来。
李秀梅看着他那副滑稽样,轻嗤一声。
“公务?”她转头对身后的实习生挑了挑眉,冷哼一声,
“听见没,以后都学着点,这就叫‘日理万机’。”
实习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身后的陆晨眼里也满含笑意,更增添了不寻常的温柔,
李秀梅这爽利又和她娇娇嫩嫩外表下极具反差的小辣椒脾性,哪怕听惯了李秀梅骂人,他也并不觉得泼辣,
每天只要有机会就会趁机和李秀梅一起共事,
看着眼前的娇小的人儿,只觉得她坚韧又可爱,让人移不开眼,带起心里一阵的酥麻悸动。
笑归笑,转过身面对那扇红漆木门时,李秀梅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两秒。
里面那个男人,是她躲了三年、怕了三年,却又在昨晚拼了命救回来的人。
李秀梅闭上眼,手指紧紧扣住病历夹的边缘,指尖有些白。
不能慌。
李秀梅,你是个医生。
里面躺着的,不过是个断了腿的病人。
或者……或者是实验室里的一具大体老师。
再不然,你就当他是大兴安岭那条摇着尾巴求投喂的黑虎。
反正这男人现在的德行,跟那条只会护食的大黑狗也没什么两样。
这么一想,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瞬间轻了不少。
只要不把他当人,这活儿就不难干。
李秀梅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面孔,抬手。
“咔哒。”
门锁转动。
李秀梅推门进去。
病房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
病床上,秦烈半靠在床头。
可能是有些嫌热,上身白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
若隐若现中,那身精壮的肌肉在玻璃透进的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他其实刚醒没几分钟。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旧苍白,胡茬一夜之间冒出来不少,显得有些颓废。
但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半点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