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两个丧门星,谁家有闲粮养你们!”伴随着一声恶毒的咒骂,半个馊掉的窝窝头从门缝里扔了出来,砸在强子的脸上,滚落进泥水里。
强子没有像以往那样哭喊,一脸麻木。
他慢慢地蹲下身,用冻得开裂、满是冻疮的手捡起那个沾满泥水的窝窝头,在自己脏兮兮的衣服上蹭了蹭,
然后掰开,把干净的那一半塞进妹妹嘴里。
大伯那张狰狞的脸,在强子的记忆里,比那晚的风雪还要冷。
十三岁的强子,背着高烧的妹妹,在零下二十度的街头流浪。
他跪在雪地里,向每一个路过的人磕头。
“求求你们……给口吃的吧……我妹妹快饿死了……”
尊严?那是什么东西?在生存面前,尊严连个馊馒头都不如。
他学会了和野狗抢食,学会了在菜市场捡烂菜叶,学会了偷东西被人打得半死也不松手。
他就这么像条野草一样,在城市的夹缝里,硬生生地把妹妹拉扯大了。
强子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混得久了,心也就硬了。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拿刀捅人。是为了抢垃圾桶里死了几天的鸡,只为让妹妹这次的生日能吃上肉。
代价是他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但也让人怕了他。
从此,他混迹在各种帮派里,干起了拿钱办事的勾当。收账、打架、恐吓……只要给钱,他什么都干。
渐渐的,强子这个名字,在这一片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疯狗”。亲戚们见了他绕道走,邻居们见了他像见了鬼。
没人看得起他,也没人敢惹他。他就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在烂泥塘里越陷越深。
直到两年前的那个傍晚。
强子靠在车座上,随着吉普车的一个急转弯,身体猛地一晃,手铐的金属链条出清脆的碰撞声。
两年前,有一桩“生意”主动找上了门。
那天,强子刚跟人干完架,满身是血地坐在一家苍蝇馆子里吃面。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睛、满脸青肿的妇女。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只有四五岁,穿着一件袖口磨破了的碎花小棉袄,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
她怕得浑身抖,一双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却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打量她们母女的食客。
那女人走到强子桌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周围吃面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端着碗躲远了看热闹。
女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零碎的毛票,有一分的、二分的,最大的一张也才五块。
她把这些钱堆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全是绝望的死灰。
“大兄弟……求求你,帮俺个忙。”女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杀了那个畜生……俺只有这些钱了,一共十五块三毛全给你。”
“他要把丫丫卖了接着赌……他不死,我们娘俩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