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他那条还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
又移向他为了护住平平而深可见骨、刚刚缝合不久的右臂
在八十年代的京城大院里,权力的倾轧与家族的利益往往高于一切。
秦震山代表的,正是那种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个体情感的绝对父权。
而李秀梅,一个凭借一身硬骨头和精湛医术在四九城艰难立足的年轻母亲,她与秦家的对抗,本质上是底层尊严对高位强权的殊死抗争。
但在这场冰冷的博弈中,秦烈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生生为她劈开了一条生路。
李秀梅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医者仁心,她终究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更何况,她是个向来把诚信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她转过身,走到柜旁拉开抽屉准备拿牛皮针灸包,目光所及处她怔愣了一瞬。
伸手,圆润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抽屉里最下面压着的纸包。
她想起了自己收下的那两千块钱,还有那些在这个年代极为难得的侨汇券和工业券。她本该每三日就去给秦震山扎一次针,疏通经络。
要不是秦家触碰了她的逆鳞,彻底踩了她的底线,妄图把平平安安从她身边夺走,她也绝不会断了这针灸的疗程,落得个食言的口实。
而这次秦震山竟然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李秀梅在脑海里快过了一遍上次给秦震山把脉时的脉象,老头子确实气血逆乱,肝火极旺,若是受了什么大刺激,急火攻心导致呕血、经脉寸断,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管是真是假,毕竟……那人到底是秦烈嫡亲的老子。
李秀梅转过头,目光再次与秦烈在半空中交汇。
男人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有对家族的复杂羁绊,有对父亲病危的隐忧,但更多的,是看向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怕她受委屈的护短。
这三年,秦烈虽然缺席,但自从他找回来后,他所做的一切,李秀梅都看在眼里。
他为了她,敢拿枪指着大院里的权贵。
他为了平平,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存折、房产证都塞进她手里,甘愿当一个没皮没脸的“上门女婿”。一直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替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既然她已经在心里默默决定,接受秦烈重新做孩子们的父亲,并且平平和安安一口一个“爸爸”叫得亲热,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崇拜这个能把他们举过头顶的爸爸。
且秦烈这爹当得,还确实是掏心掏肺、无可挑剔的。
心里走了这么一大遭后,李秀梅将牛皮针灸包利落卷起,塞进随身的出诊药箱里。
随后,她站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米白色的海马毛毛衣下摆,
深吸了一口气后,仿佛是下了某个决心,转过身,语气带着坚定。
“秦烈。”她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打破了那份沉闷的压抑。
秦烈猛地回过神,脊背一僵,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喉结滚了滚,却没敢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