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生病。”
李秀梅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忍。
“思思家里条件很差。她母亲早年烧烧坏了脑子,智力有问题,平时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她父亲本来是厂里的工人,结果出了工伤,瘫在床上只能靠人伺候。家里还有一个才四岁大的弟弟,天天得张嘴吃饭。”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动机的轰鸣声。
李秀梅拢了拢衣领,接着说:“一家四口的重担,全压在了这个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上。她没法上学,每天起早贪黑地做手工、编手串,拿到街上来卖,赚的钱,全都用来买米买药维持生计。”
听到这里,安安眼眶红了,她紧紧抓着李秀梅的手指:
“妈妈,思思姐姐太可怜了。咱们能不能帮帮她呀?”
平平也皱起眉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妈妈,下次你带咱们去山上识药采药,我想把我采的,都给这姐姐,可以换钱!”
李秀梅听着孩子们童言无忌却真诚的话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摸了摸平平的头,又亲了亲安安的脸颊:“妈妈当然会帮她,你们都是有爱心的好孩子。”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专业而严谨:
“思思每次来医馆抓的药,量大且不能断。我基本是不赚她一分钱药费的。进价多少,我就按平价开给她。”
“不过——”
李秀梅故意拖长了尾音,低头摸着手腕上的小兔子。
“虽然药材我不加价,但我每次都会象征性地收她一点诊费。大概也就是一两毛钱的样子。”
平平,突然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
他偷偷往秦烈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但车里空间就这么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爸,我看了你之前拿给我的那本经济书。”
平平逻辑清晰地开始分析。
“书上说,做生意不能只看表面的进价。那药材表面上是不赚钱,进来多少就按原价平价给思思姐姐。可是,实际操作中,药材的炮制、分拣都是需要耗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的。还有咱们医馆租房子的费用、雇人的工钱,这些无形成本,其实也可以额外算作药材的本钱。”
秦烈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平平的后脖颈,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平平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着李秀梅,抛出了心里的疑问:
“妈妈,既然咱们连这些人工和租金的本钱都贴进去了,说明咱们是真心想帮她。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免了她的单,把药免费送给她呢?妈妈为什么还要费事,去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诊费呢?”
这个问题一出,靠坐在李秀梅怀里的安安,也好奇地扭着身子侧仰,努力抬头看着李秀梅。
虽然她听不太懂哥哥嘴里那些“成本”、“人工费”的词,但她也想知道妈妈为什么还要收可怜姐姐的钱。
此时,坐在副驾驶上的小兰,身体不知不觉坐直了。
她手里原本一直在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串木雕小羊手串,摸着木头上的纹理。
但在平平问出那个问题后,她的动作戛然而止。
免费送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收钱?
这也是小兰心里的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城里人如果想装善人,肯定会做得滴水不漏,直接送药才能博得最大的好名声。
李秀梅这么做,图什么?
小兰屏住了呼吸,注意力高度集中,竖起了耳朵,静静地等答案。
而身旁的李秀梅,听完平平那番条理清晰的“成本核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伸手替平平理了理棉袄的领口,稀罕的捏了捏孩子红扑扑的脸颊。
这孩子才三岁多,聪慧得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