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撕裂感。
她潜伏在李秀梅身边,是为了报仇。
可现在,她竟然开始怀疑自己复仇的理由。
“不……不对……”小兰在心里拼命摇头。
就在她即将动摇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顾青禾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小兰,你哥哥是被李秀梅那个贱人,害进大牢的。你要记住,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顾青禾的话,像毒蛇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接着,又是哥哥在监狱里无比憔悴的样子。
小兰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一直把玩着手腕上,那串木雕小羊手串的手,突然一顿。
下一秒,她一把将手串从手腕上拽了下来。
动作太大太突兀,手肘“砰”的一声撞在了车门的玻璃摇把上。
开车的小于被这动静惊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小兰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她呼吸粗重,五指猛地收拢。
狠狠用力将那串木雕小羊,连同红绳死死攥进掌心!
木头雕刻的棱角极其尖锐,深深地硌进她的皮肉里。
除了强子哥哥,顾青禾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她最好、最亲的人了!
在哥哥被抓进去后,是顾青禾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一直出钱买药给她治病。
还承诺会想办法把哥哥救出来。
小兰转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倒退的街景。
冷风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吹在她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刮人。
小兰掌心的刺痛感让她猛地回了神。
她悄悄松开紧攥的五指,木雕小羊的棱角已经在手心压出一道深紫色的凹痕。
她将手串塞进棉袄口袋,深吸了一口车厢里略显沉闷的空气,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酸涩。
接着,她视线越过座椅靠背,看向后排的李秀梅和秦烈。
秦烈正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李秀梅细白的手指把玩,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小兰咬了咬下唇,扯出一个和平时一样憨实局促的笑:
“大夫姐,我回去还得把后院那几筛子药材翻个面,晚上就不去你家吃饭了。我想先回医馆。”
李秀梅将安安滑落的毛线帽子往上拽了拽,理顺孩子额前的碎。
她才抬眼看向副驾驶:“不是说好了,晚上去家里吃火锅?大骨汤早上就熬上了。”
“再说大冷天的,医馆那边灶冷缸凉,你回去连口热水都未必能喝上。”
“真不去了。”
小兰避开李秀梅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脚尖上的泥点子,语快了几分。
“药材不翻面容易受潮霉,我心里老惦记着。再说……我这几天身上沉,想早点躺下。”
李秀梅的目光在小兰有些白的嘴唇上停顿了一秒,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行。回去把炉子生旺点,别冻着。”
“好嘞。”小兰应了一声,立刻转回身。
吉普车轮胎在积雪的土路上碾出“咯吱”的闷响。
小于踩下刹车,车稳稳停在医馆门外的老槐树下。
小兰推开车门,一股夹着冰碴子的北风猛地灌进车厢。
她缩了缩脖子,顺手把衣摆往下拽了拽,挡住灌风的腰眼,反手“砰”地关上车门,埋着头快步朝医馆大门走去。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小于刚把脚挪到油门上,准备挂挡起步。
“吖!”
安安突然在李秀梅怀里扭了扭身子,小手扒着副驾驶的椅背,指着座位缝隙。
“妈妈,小兰阿姨的小羊掉啦!”
李秀梅顺着女儿的手指看去,那串红绳木雕小羊正静静地卡在座椅的缝隙里。
她伸手将手串勾出来,指尖碰到木雕上残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