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吴妈手里还攥着半棵没择完的白菜,神色慌张地跑进客厅。
赵凤兰眼皮一跳。
她迅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
她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玻璃碴,声音和缓:
“没事,吴妈。我刚才拿杯子手滑了,没伤着。”
吴妈赶紧扔下白菜,抢步上前拦住她:
“哎哟我的好夫人,这哪是您干的活儿!仔细划破了手!您快坐着,我去拿扫帚。”
“那就辛苦你了。天冷,你干完活去厨房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赵凤兰轻声吩咐,语气里挑不出一丝破绽。
打走吴妈,赵凤兰重新拿起搁在沙上的听筒。
听筒里,赵淑华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宋家的势力。
“表姐。”
赵凤兰出声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
“我这会儿家里来了客人,不方便多说。改天我再联系你。”
说完,不顾赵淑华那头“喂喂”的喊声,她直接将听筒扣在座机上。
挂断电话的瞬间,赵凤兰伪装出的温婉面具彻底碎裂。
她顾不上理会地上的玻璃碴,转身快步走向二楼。
高跟皮鞋踩在木楼梯上,出急促而杂乱的“咚咚”声。
推开卧室门,她反手将门反锁。
屋里没开灯,厚重的金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昏黄的街灯光晕。
赵凤兰大口喘着气,手指着抖,扯开旗袍领口的第一道盘扣。
丝绸料子紧贴着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她在床边来回踱步,脚底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却觉得像踩在烧红的木炭上。
沈一楠。
那个生来就拥有一切,被沈万军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
当年她趁着沈万军去南方出差,给赵淑华塞了钱,眼睁睁看着人贩子把那个碍眼的丫头拖上面包车。
她以为那丫头早就死在哪个穷乡僻壤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么巧……”
赵凤兰停在梳妆台前,双手撑着冰凉的玻璃台面。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扭曲,眼底爬满红血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端庄贵气。
如果医馆里那个阿楠,真的是沈一楠。
如果她没死,加上宋家这棵大树。
赵凤兰打了个寒颤。
宋延明那个人,看似温润,实则手段狠辣。
要是让他知道,当年是自己找人拐了他的心头肉……
还有沈万军。
那个找闺女找得快疯的男人。
一旦真相大白,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贤妻良母”人设就会彻底崩塌。
沈家的财产、她现在享受的荣华富贵、还有外面养着的那些年轻鲜活的男大学生,全都会化为泡影。
当年她能面不改色地给闺蜜下慢性毒药,顺理成章霸占沈家主母的位置,靠的就是滴水不漏的算计。
可现在,这个本该烂在泥里的隐患,居然活生生地跑回了京城!
更可怕的是,她会被送进局子,甚至吃一颗冷冰冰的枪子。
“不行!”
赵凤兰猛地直起身,碰倒了桌上的高档香水瓶。
玻璃瓶滚落到地毯上,浓郁的玫瑰香精味在封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熏得人反胃。
她不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