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个头不算高,但也绝不显矮,生得极其娇俏。
总是套着件干干净净的白大褂,兜里随时揣着银针。
皮肤白净清透,清清冷冷的,那双眼却又妩媚勾人。
可这样一个娇俏的女人,说话总爱带着刺。
胡同口的王大妈来赊药,李秀梅一边利索地拿牛皮纸包药,一边数落:
“王大妈,您这病全是自己作的。大冬天非得去山上挖那穿山龙,卖的钱都不够你看病的!我都替您膝盖喊冤。”
“药拿走,记账上,一把岁数再这么折腾,下次来我直接给您开石膏!”
小兰又想到,自己不小心切药材切了手。
李秀梅一把抓过她的手指。
一边拿棉签蘸着碘伏消毒,一边拿眼角睨她。
“小兰,你这眼睛是喘气用的?切个甘草能把手给剁了。这要是切黄芪,你是不是打算给我加盘肉菜?”
李秀梅动作利索地缠上纱布,末了又用指腹按了按她的掌心。
“行了,这几天别碰冷水。后院劈柴的活儿我额外请散工来干。”
“你敢沾水炎,就是工钱不想要了。好的慢不是耽误干活?”
话听着凶,可小兰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心里一暖。
小兰靠着床腿,摸着手腕上的木羊愣。
一个人,真能在生活中一直把这副好人样,无时无刻的伪装得这么细致、这么天衣无缝吗?
还是说……
大夫姐她,本身就是这样坦荡真挚的人?
时间慢慢流逝,又过了十几分钟。
北风顺着窗户缝子往里钻,吹得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子忽明忽暗。
小兰还在等。
等那种熟悉的、万蚁噬骨般的剧痛降临。
以前吃顾清禾给的药,每次咽下去不到半个钟头,五脏六腑都被搅弄得翻江倒海。
疼得她只能像条濒死的狗一样在床上打滚。
要不是用麻绳把自己捆住,她真怕自己会活生生把自己的皮肉挠烂。
时间继续一点一滴地过去。
前厅那座老座钟沉闷地敲了三下。
小兰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床沿,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来。
不仅没来,胃里那股温热的药气反而像是一把小火炉,顺着经络一点点游走到四肢百骸。
原本酸乏沉重的身子,竟奇迹般地松快了不少。
窗外呼啸的寒风渗进来,似乎也渗不透她身上了。
“肯定是这药太便宜,药效慢……”
小兰在心里不停地嘟囔着,手指死死抠着床板的木纹。
“或者是大夫姐开的这土方子根本没用,比起清禾姐给的那种贵重药,差得远了……”
她拼命给自己找着借口,试图压下心底那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异样。
可是,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没有了那种摧残神经的剧痛折腾,连日来紧绷的情绪一旦放松,浓烈的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可小兰不敢睡,强撑着眼皮,依旧盯着跳动的炉火。
但那股暖意太舒服了。
舒服得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在河边洗衣服。
她则和哥哥一起躺在小溪旁的大石头上,晒太阳的日子。
小兰的眼皮越来越沉。
上下眼睫毛快要黏在一起。
“再等等……一会儿就该疼了……”